第3章 探索
王承恩的双腿一软,重重磕在坚硬的金砖上,不停的磕头。
“皇爷明鉴,张之极那小子确实塞了银子。”
“但是奴婢一分也没拿,全部退回去了。”
“奴婢明白宫里的规矩,也明白皇爷的难处,绝不会收外朝臣子的东西。”
王承恩的声音颤抖着,满是忠心。
这个王承恩,跟历史上记载的一样,确实是唯一一个名留青史的太监!
朱由检端起茶杯笑了笑说:“起来吧,朕要是不信你,今天就不会带你去京营看那出戏。”
“只是这张之极……”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也随之黯淡下来。
这些**,必须一个个的清除掉!
王承恩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道:“奴婢这条命是皇爷给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生出半点二心。”
朱由检知道魏忠贤在宫中安插了很多眼线,今天去京营,又把王体乾赶走了,肯定会触动到那老太监的敏感神经。
试探不会等太久,只怕今晚就会有人主动上门。
果然,亥时刚过,乾清宫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门外的小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小声报告。
“启禀皇爷,奉圣夫人客氏在殿外求见。”
朱由检眼底浮现出一抹冷笑,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嘲弄的弧度。
客氏是先帝天启的乳母,也是魏忠贤的对食。
她在这后宫中跋扈惯了,平日里连周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这个女人可以说是阉党安插在内廷的定海神针。
“让她进来。”
朱由检靠着椅子,语气很淡然。
一股很浓的脂粉味涌入暖阁。
客氏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保养得很好。
她穿着一身逾制的华丽锦缎宫装,头上珠翠环绕,走路的时候环佩叮当作响。
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炖盅,还冒着热气。
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壮实的内监,眼神东张西望的。
“老奴参见陛下,夜深露重,听说陛下今天车马劳顿,所以特地熬了一盅百年山参乌鸡汤给陛下补补身子。”
客氏没有行大礼,只是敷衍的福了一下。
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熟络,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要是换成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的朱由检,顾及先帝的面子,多半会赐座谢恩。
但是现在的朱由检只觉得这个举动很让人讨厌,透着一股骄傲的味道。
先帝朱由校是怎么落水生病的,光宗朱常洛又是怎么吃红丸暴毙的,史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深宫里别人送来的吃食,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
朱由检没有说“免礼”,只是眼神微寒的望着她。
暖阁里很沉闷,只能听到铜漏滴水的声音。
客氏端着托盘的手已经有些酸了,脸上的假笑也变得非常僵硬。
她抬起头,迎上朱由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奉圣夫人这么晚了不在自己宫里歇着,倒关心起朕的龙体来了。”
朱由检说话很平淡,但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客氏勉强笑了下,自顾自的把托盘放在了御案上:“陛下刚刚**,国事繁忙,老奴受先帝恩宠,当然要替先帝照看好陛下。”
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把先帝搬出来压人,想让朱由检知难而退。
“这汤是用辽东进贡的老参熬的,火候掌握得非常好,陛下还是趁热喝吧。”
客氏递了个眼色,下巴稍微抬了抬。
身后那个壮实的内监向前迈了一步,竟然想亲自给朱由检掀开盖盅。
方正化一直像泥塑一样站在殿内的阴影里,这时他大步走出来,挡在了那内监面前。
“放肆,御前的东西,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奴婢随便碰!”
方正化吼了一声,蒲扇似的巴掌也跟着扬了出去。
结结实实的扇了那内监一耳光。
那内监发出一声惨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他重重的撞在红漆柱子上,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半天都爬不起来。
客氏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不可思议的看着朱由检。
“陛下这是干什么?老奴好心给您送汤,您怎么能让那不怕死的恶奴在御前行凶。”
朱由检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客氏面前,冷笑着说:“好心送汤?”
朱由检轻笑一声,端起那盅热腾腾的参汤,拿在手里端详。
“先帝服用仙药暴毙的惨状,朕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这宫里别人送来的汤药,我可是怕得很。”
客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嘴唇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陛下明鉴,这汤里绝无毒药,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谋害圣君啊。”
汤里确实没有放见血封喉的毒药,但是加了很多耗损精气的燥热猛药。
年轻气盛的皇帝喝了以后肯定会夜不能寐,心浮气躁,难以集中精力处理政务。
长此以往,身体就会完全垮掉,这本是魏忠贤交代下来,用来慢慢熬软新帝的软刀子。
“既然夫人说没毒,那夫人就替朕试了这碗汤吧。”
朱由检把白玉盅递到客氏嘴边,眉眼间满是戏谑。
客氏已经退无可退,不停的摆着手说:“老奴最近肠胃不舒服,实在虚不受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检冷哼一声,手腕猛然一转。
那白玉盅连着滚烫的参汤,被他毫不留情的砸在了金砖上。
瓷片四溅,褐色的汤汁洒了一地,还把客氏华丽的裙摆给弄湿了。
“方正化,奉圣夫人身边的这两个内监惊扰圣驾,意图不轨。”
“把他们给朕拖到殿外,乱棍打死。”
朱由检转过身,大袖一挥,再也不看客氏一眼。
方正化像扑食的猛虎一样,一手一个,揪住那两个内监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往殿外走去。
客氏这才如梦初醒,尖叫着想要上前拦住。
却被王承恩给死死挡住了去路:“夫人还是留步吧,外面刀剑无眼,别伤了您这千金之躯。”
殿外很快就传来沉闷的棍棒击打声,还伴着那两名内监凄厉无比的惨叫。
客氏双腿一软,跌坐在满是汤水的地上。
她呆呆的看着坐在御案后的少年天子,脑海里一片空白。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这紫禁城的天,确实是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