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厂公逼宫,帝王反制
凄厉的惨叫穿过厚重的宫墙,在寂静的紫禁城夜空里回荡着。
那两个平时趾高气昂的内监,此刻在粗长的水火棍下已经皮开肉绽。
方正化亲自站在石阶上监刑,他的几个徒弟得了吩咐,下手很重,棍棍都避开要害,却痛入骨髓。
不过二十几棍下去,惨叫就变成了进气多出气少的痛苦闷哼。
客氏瘫软在暖阁冰冷的金砖上,整个人都失了魂一样。
她那身华贵的宫装被汤汁浸透,发髻散乱,珠翠散落一地,哪还有半点奉圣夫人的威仪。
她听着门外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打狗还要看主人,皇上今晚当着她的面杖毙这两人,打的不只是她的脸面。
这更是狠狠抽在了九千岁魏忠贤的脸上。
“陛下行事如此狠辣,就不怕明日朝野非议,伤了先帝留下的体面吗。”
客氏咬紧牙关,搬出最后的底牌,想用先帝的余威来压制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少年。
朱由检正低头翻看江南送来的盐税奏折,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奉圣夫人御前失仪,惊慌胡言,满嘴都是大逆不道的话。”
“王承恩,找几个人扶夫人去偏殿好好歇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王承恩马上领会了意思,就叫来了门外两个强壮的小太监。
两人一左一右,半拉半拽的将还在挣扎的客氏架了下去。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朱由检合上手中的奏折,随手扔到御案上,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
客氏半夜送汤只是一次拙劣的试探,目的是为了探查自己的底线。
真正的正主,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时恐怕已经在带兵赶来的路上了。
果然,小半个时辰后。
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广场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魏忠贤,终于露面了。
他带着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净军,气势汹汹的把乾清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魏忠贤虽然是个太监,但是长得高大威猛,面色阴鸷,透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权欲与狠毒。
他大步跨过门槛,看到台阶下那一滩刺眼的暗红血迹,还有被拖到一边的两具残破**。
魏忠贤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拢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老奴魏忠贤,听闻乾清宫有刺客惊扰圣驾。”
“老奴救驾心切,特带净军前来保护陛下周全。”
魏忠贤站在大殿正门口,声音沙哑尖利,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他身后的那些净军腰挎精钢长刀,手持火铳,个个杀气腾腾。
他们完全没把殿外那些常规的锦衣卫和侍卫放在眼里。
朱由检从龙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龙袍,慢慢走到殿门口。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站在台阶下的魏忠贤,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
“魏公公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朕这乾清宫刚打死了两个冲撞圣驾的狂徒,你的大军后脚就跟到了。”
朱由检负手而立,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魏忠贤眯起眼睛,借着火光仔细打量着这位以往总是唯唯诺诺的新帝。
不对!
他发现朱由检已经彻彻底底的变了。
那双曾经充满恐惧和躲闪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陛下受惊了,老奴救援来迟,万死难辞其咎。”
“敢问陛下,不知那惊驾的刺客如今身在何处。”
魏忠贤的目光扫过站在朱由检身后的方正化,心里顿时一凛。
他执掌东厂,自然认得这个武艺高强,在内廷里隐藏很深的人物。
“刺客?”
朱由检轻笑一声,抬手指向阶下的**。
“不就在那儿躺着吗。”
“奉圣夫人半夜端着一盅不知掺了什么下作东西的补汤,跑来逼朕喝下。”
“她带的这两个奴婢更是胆大包天,竟然想强行按着朕就范。”
朱由检突然拔高音量,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响,传到每一个士兵耳中。
“魏忠贤,朕倒想当着这满院将士的面问问你。”
“奉圣夫人此举,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这汤里又藏着什么谋逆的祸心。”
魏忠贤心头大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这么干脆的撕破了脸皮,甚至毫不顾忌皇家体面,倒打一耙。
客氏送汤确有其事,但那只是一副乱人心智的温补药,绝不是明目张胆的毒杀。
要是今天在这里背上弑君谋逆的罪名,他魏忠贤就算权倾朝野,也会被天下人名正言顺的群起而攻之。
“陛下慎言,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听信谗言。”
魏忠贤向前迈了一步,想用往日的威势来压制朱由检。
“奉圣夫人是先帝乳母,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会行刺陛下。”
“这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
“还请陛下将夫人交由东厂审理,老奴定会连夜查个水落石出,给陛下一个交代。”
“交由东厂审理?”
朱由检怒极反笑,他几步走**阶,直接逼近到魏忠贤身前三尺的地方。
“这紫禁城究竟是朕的天下,还是你魏忠贤的私宅。”
“朕的乾清宫里出了刺客,你不让三法司来公审,却急着要把人带回东厂。”
“你是想替她掩盖罪证,还是想屈打成招,找个替死鬼来糊弄朕。”
朱由检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把魏忠贤往谋反的死路上逼。
方正化右手悄悄按在刀柄上,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只要魏忠贤敢有半点拔刀的动作,他拼死也要斩下这贼人的首级。
魏忠贤额头上的冷汗愈发密集,顺着脸颊滑进脖领里。
他本想借着带兵护驾的由头,震慑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帝,顺便把办事不利的客氏带走。
可眼下朱由检这副不顾一切,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反而让他骑虎难下。
这皇宫大院里真要不管不顾的打起来,他魏忠贤手握净军固然能赢。
但这大明江山也就彻底乱套了,各地藩王和拥兵自重的九边总兵,马上就会打着勤王的旗号发兵京城。
到那时候,他这个阉人绝对会成为所有势力砧板上的鱼肉。
权衡利弊之下,魏忠贤咬了咬牙,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石板上。
“老奴绝无此意。”
“老奴对大明江山,对陛下的一片忠心,可鉴日月啊。”
奴才终究是奴才,在没有绝对把握抵御全天下反扑之前,他只能选择低头。
朱由检看着跪在脚下,身子微微发抖的九千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老狗终究还是怕了。
只要他心里有了顾忌,这凶险万分的第一局,就是自己赢了。
“既然魏伴伴说自己忠心可鉴,那朕就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大好机会。”
朱由检转过身,踩着沉稳的步子,慢慢走回台阶之上。
“近日宫中防务松懈到了极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半夜惊扰朕的安宁。”
“偏偏内库空虚得能跑马,朕连重赏禁军,重新整顿防务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锋利的刀刃一样落在魏忠贤宽阔的背上。
“朕听闻魏伴伴家中颇有资产,平日里也是急公好义。”
“不如就由你牵个头,为大明内帑捐献个两百万两银子,充作军资。”
“也好让这天下百姓,都好好看看你九千岁的赫赫忠心,如何?”
两人目光一对,魏忠贤的眸子一闪,随后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