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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十点,晚会彩排散场。
季明轩换下了**的礼服,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手里提着山药瘦肉粥,站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见我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他立刻迎上前,镜片后的眼眸温和得像盛满了星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瓶沈语柔随手丢给他的蜂胶润喉喷雾,塞进我手里:
「烧退干净了吗?我看你今晚没去礼堂,怕你嗓子还哑着,特意去药店挑了这支润喉喷雾给你。」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支连塑封膜都被撕了一半的喷雾瓶。
瓶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栀子花女士香水味。
心脏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
我后退了半步。
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探我额头的手,声音因为高烧未愈而有些沙哑:
「退烧了,谢谢。」
以前他送我东西,我总会满眼欢喜地仰起头。
用带着西南尾音的语调软软地叫他「明轩」。
还会笨拙地从书包里掏出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回赠他。
可今天,我只是垂着眼睫,连那句习惯性的称呼都省了。
甚至刻意压平了所有的尾音,每个字都念得生硬而标准。
季明轩的手僵在半空中,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疏离。
大概是傍晚在休息室里当着沈语柔和那群朋友的面把话说得太绝,此刻对上我苍白安静的脸,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心虚与烦躁。
他顿了顿,主动上前一步握住我微凉的手腕,声音比往常还要柔和几分:
「怎么这么见外?是不是怪我不陪你吃晚饭?今晚学生会临时要审毕业晚会的节目单,我走不开。」
「昨晚你在电话里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等这阵子忙完,我就带你去见我朋友,正式公开我们的关系,好不好?」
我安静地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看似深情的眼睛,心底一片荒芜的冷寂。
他所谓的审节目单,不过是在休息室里陪着沈语柔,拿我的真心当成下酒的笑料。
我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把那支润喉喷雾放进外套口袋:
「不用了,快毕业了,大家都忙。夜里风大,你早点回去吧。」
说完,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步三回头地目送他。
而是直接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第二天上午,我去学院找导师陈教授,在《放弃留京保研资格**书》和《西北荒漠生态修复基地志愿调令》上。
一笔一划签下了「林溪」两个字。
陈教授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林溪,罗布泊基地条件艰苦,一旦签了封闭科研调令,三年内都要断绝一切对外通讯,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留京了?」
我握紧手里的钢笔,摇了摇头:
「老师,我想好了。我本来就是大山里出来的,大漠和**更适合我。」
当初我想留在京城,是因为季明轩曾指着未名湖畔的林荫道,温柔地对我说,想陪我一起读完研,看遍京城的四季。
可现在。
那个让我想要留在京城的理由,已经烂在了昨晚的泥水里。
从行政楼出来后,我径直去了学生活动中心三楼的小自习室。
前天高烧前。
我把那本跟了我整整一年的蓝色布面正音笔记落在了季明轩的书桌上,我想在离开前把它拿回来。
那本笔记里,密密麻麻记满了我三百多个清晨咬着木塞练发音的心血,扉页上还有季明轩亲笔写给我的八个字——「溪水清澈,不必自卑」。
走廊里空荡荡的,自习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旁人,只有沈语柔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我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呼吸猛地一滞。
茶几正中央放着一摞崭新洁白的毕业典礼主持手卡。
而在手卡旁边,我那本视若珍宝的蓝色布面笔记,正被当成一块廉价的杯垫,压在沈语柔的骨瓷茶杯底下。
深褐色的红茶水浸透了大半本笔记。
扉页上那行字迹早已被晕染得模糊不清,纸页湿哒哒地卷曲着。
沈语柔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居高临下的笑意:
「林溪妹妹,你是来拿这本笔记的吧?真是不巧,刚才我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茶水差点弄湿我下周主持典礼的手卡。明轩紧张得不行,顺手就抓起桌上的这本旧笔记帮我把茶水堵住了。」
她优雅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听见了,昨晚休息室里那段八秒钟的表白录音,我已经存进手机里了。”
“明轩之所以天天耐着性子给你改发音、写批注,不过是怕你参加全国朗诵大赛抢了我的金奖保送名额。」
「如今你都已经退赛了,这本写满土话音标的破本子留着也是占地方,拿来替我的主持稿挡挡茶水,也算物尽其用了,你说对吧?」
我死死盯着茶几上那本被茶水泡烂的笔记,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般的刺痛。
我一句话都没说,径直走过去,伸手想要把我的笔记从茶杯底下抽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季明轩的脚步声。
沈语柔眼神一闪,突然伸手按住茶杯边缘,故作惊慌地往回一带,杯底残留的半杯温茶瞬间倾洒出来,淋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
「啊——!」
沈语柔痛呼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林溪?」
季明轩推门而入的脚步声,猛地在门口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