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看到沈语柔捂着手背眼圈泛红的模样,季明轩眉头猛地拧紧,几步跨过来,把手里的纸巾扔在桌上,第一时间抓起沈语柔的手腕查看。
「怎么回事?烫着没有?」
他语气里的紧张与心疼,是那么自然而迫切。
甚至忘了先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沈语柔顺势靠进他怀里,委屈地咬着嘴唇解释道:
「明轩,你别怪林溪妹妹,是我不好。刚才林溪妹妹来拿她的笔记本,看到本子被茶水弄脏了心里不痛快,伸手抽本子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不关她的事......」
季明轩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本被我死死攥在掌心里、还在往下滴着褐色茶水的蓝色布面笔记上。
「小溪,刚才语柔的主持手卡差点被茶水弄湿,那是下周毕业典礼上台要用的,事出紧急我才顺手拿你的笔记本挡了一下。」
「反正里面的发音你早就背熟了,改天我再买一本新的,重新给你写批注就是了。”
“语柔下周还要代表学校主持典礼,手要是烫伤了怎么拿麦克风?你别因为一本旧笔记跟她置气,快跟语柔道个歉。」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背——那是前天在未名湖边背书时,为了给他捡被风吹落的资料,被湖边的乱石划破的一道口子,比沈语柔手背上那点被温茶溅到的红印深得多。
可这两天他见过我好几次,从来没有低头看上一眼。
而在他眼里,我三百多个清晨咬破嘴唇攒下的心血。
也比不上沈语柔那几张随时可以重新打印的主持手卡。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偷偷仰望了整整一年的男生,喉咙干涩得发痛,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茶已经凉了,我没有泼她。」
我平静地看着季明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过既然季**觉得是我的错,那我道歉。对不起,沈学姐,打扰你们了。」
说完,我攥紧手里那本湿透的旧笔记,看也没看季明轩一眼,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看着我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还有那句冷冰冰的「季**」。
季明轩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半句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这才意识到。
我今天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脸辩解,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更让他心慌的是,我刚才说话时,再也没有了平时在他面前那种软糯依赖的西南尾音。
「林溪!」
季明轩下意识地松开沈语柔的手,追出两步想要拉住我。
可沈语柔却在身后轻轻抽气喊了一声「明轩,我手背好痛」。
季明轩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沈语柔,终究还是停下了追出来的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里。
季明轩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冷淡,心里的愧疚感愈发强烈,开始变着法子地想要哄我高兴。
他不仅买了一摞崭新的精装笔记本送到我宿舍楼下。
还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图书馆占座等我。
甚至冒着傍晚的急雨,跑去校外老字号栗子铺排了一个小时队,给我买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糕。
可他送来的新笔记本,我连塑封都没有拆;
他塞给我的栗子糕,我也只是客气地道声谢,转头就分给了同寝室的室友,再也没有吃过一口。
距离毕业典礼暨离京列车发车,只剩最后两天。
那天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夏雨。
季明轩把伞塞给我,非要带我去校外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牛肉面馆吃晚饭。
刚走到面馆门口,他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听筒里传出沈语柔带着哭腔的骄纵声音:
「明轩,我在东三环试毕业典礼的礼服,外面突然下大雨了,我打不到车,而且我有点低烧,头好晕啊......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季明轩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瓢泼大雨,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安静擦着筷子的我。
眉头微蹙,对着电话温声道:
「语柔,你先在店里等一会儿,我让司机去接你,我这会儿正陪林溪吃晚饭呢。」
电话那头的沈语柔立刻委屈地哭出了声:
「我不要司机!你以前答应过我,只要我打雷下雨害怕,你不管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过来的!季明轩,你是不是有了那个山里丫头,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听到沈语柔搬出两人的青梅竹马之情,季明轩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仅仅犹豫了三秒钟,他还是挂断电话,满脸歉意地看着我:
「小溪,对不起,语柔她从小身体弱,这会儿淋了雨发着低烧,一个人在东三环我不放心。面钱我已经付过了,你吃完自己打车回学校,我明天一早再去宿舍楼下给你赔罪,好不好?」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匆忙套上外套的模样。
原来他记得沈语柔从小身体弱、淋不得雨。
却忘了五天前的那个深夜,我高烧三十九度五烧得浑身发抖时,他之所以守在楼下,只是为了哄我录下一段拿去替沈语柔扫清障碍的表白录音。
我放下手里的竹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说: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见我这么懂事,没有哭也没有闹,季明轩彻底松了一口气,甚至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拿起门口唯一的一把黑伞,急匆匆地冲进了雨幕里。
他走得太急,根本没有发现,那把伞是我从宿舍带出来的。
而面馆偏僻,这个时间根本打不到车。
我坐在空荡荡的面馆里,看着碗里渐渐泡烂的白水牛肉面,安静地坐了很久,直到淋着雨一步步走回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