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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
我洗了个热水澡,没有吃药,而是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白的行李箱,开始安静地收拾东西。
其实我在这个学校里属于季明轩的痕迹,多得惊人。
这一年来,他在图书馆替我批注过的复习资料。
那本被他拿去替沈语柔挡了茶水的蓝色布面正音笔记。
还有当初我在未名湖畔咬着木塞练普通话练到满嘴血泡时,他递给我的那块白色纯棉手帕。
以前我把这些东西当成荒芜青春里最珍贵的救赎,用铁盒小心翼翼地锁在柜子最深处,连碰一下都怕弄脏了。
可现在,我把它们连同他这几天送来的那摞没拆封的新笔记本,全都拿了出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雨停后的校园里弥漫着潮湿的冷雾。
我独自一人提着铁盒来到未名湖畔那片偏僻的石榴林。
在那块我曾经每天清晨咬着木塞练发音的青石板旁。
我将那本染着茶渍的正音笔记、所有的复习资料。
连同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全都倒进了石坑里,划亮火柴,一把火点燃。
跳动的火苗贪婪地吞噬着纸页,扉页上那句「溪水清澈,不必自卑」在火光中一点点卷曲、焦黑,最终化为漫天飞舞的灰烬。
就在火光即将熄灭的时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季明轩发来的微信:
「小溪,昨晚语柔烧到三十八度,我在医院陪了她一夜。今天上午我们要去礼堂做最后一次主持联排,我让跑腿给你送了热乎的栗子糕挂在宿管阿姨那里了,你乖乖去拿。等明天毕业典礼结束,我带你去西山看枫叶。」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手指轻轻一点,将他的微信号连同过去三百多个日夜的所有聊天记录,彻底拉黑删除。
上午九点。
学院老师把毕业证书和***书提前发到了我手里。
我没有去参加十点钟的大礼堂典礼,而是将那支沈语柔不要、季明轩却拿来哄我的蜂胶润喉喷雾,连同一封信装进白色信封里,托室友周彤在典礼开始后放到季明轩的学生会主/席办公桌上。
信纸上,我只用工整冷冽的钢笔字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季明轩,这支带着沈语柔香水味的润喉喷雾,我还给你。」
“那天在礼堂**门外,那段八秒钟的表白录音我已经陪沈语柔和你们听过了。”
“恭喜你替她保住了朗诵金奖,也谢谢你这一年忍着恶心听我说了那么多脏耳朵的土话。从今往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你开口说半个字。」
上午十点整,开往西北罗布泊无人区的绿皮科研专列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
我坐在靠窗的硬座上,看着北京城渐渐远去的轮廓,平静地拔出手机卡掰成两半,随手扔进了呼啸而过的铁轨烟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