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九点。”
前天晚上,陈淑兰打电话说过,周日早上九点来接她,赵师傅开车,轮椅已经放在病房了。那是周四楚建华来的时候让赵师傅一起送过来的,就是被锁在杂物间的那一辆,扶手上还有一道新的划痕。
楚云栀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林小渔拿来的笔记和作业,那本竞赛题集。谢淮序的资料她单独放进一个文件袋,打算下周一还给他。
八点五十,她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
九点二十,手机响了。
“云栀啊。”陈淑兰的声音有点急,**里有人在说话,“嘉宁今天上午有个钢琴比赛,市里的,她昨晚紧张得一夜没睡好,早上起来手都是凉的,非要我陪着。妈妈这边走不开,比赛十一点多结束,结束了我马上过去,你在病房等一下,好不好?”
楚云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妈,窗口十一点半关。”
“那你跟护士说说,晚一点办也一样嘛。”
“周日下午办不了。”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楚嘉宁家长”,陈淑兰匆匆说:“妈妈尽量赶,你先等等啊。”就挂了。
楚云栀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再打回去。她知道打回去也一样。
护士站的护士说,出院小结得本人或者家属去窗口取,取完还要去一楼结算处缴费、盖章,盖完章才算办完。周日人少,窗口只开一个,排队要看运气。
她看着停在床边的轮椅。
从床上挪到轮椅上,以前她每天都要做好几次,用手撑着床沿,把身体一点一点挪过去。可现在不一样,刀口才拆线三天,医生说过,一个月之内腹部不能用力。
她先把轮椅推到和床平行,锁上刹车,然后用右手撑着床,左手扶着轮椅扶手,慢慢往外挪。挪到一半,刀口往下一扯,疼得她停住了。她等了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才接着挪。
坐进轮椅的时候,她出了一身汗。
她把出院要用的单子放在腿上,一只手推轮圈,另一只手按着肚子,出了病房。
电梯到了一楼,结算处门口排了七八个人。她排在最后面。
队伍走得很慢。前面一个大爷的医保卡刷不出来,跟窗口里的人说了很久。楚云栀坐在轮椅上,刀口一直在疼。她把手按在伤口上,背往前弓着,这样能好受一点。
排到**个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了。
“楚云栀。”
她回过头。
谢淮序站在大厅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妈有事,晚点来。”她说,“窗口十一点半就关了,我先来排着。”
谢淮序低头看着她按在腹部的那只手。
“你自己从床上挪下来的?”
楚云栀没说话。
“刀口拆线才几天?”他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医生说过多少遍不能用力,你……”
他话没说完,转身对后面跟进来的宋叔说:“宋叔,单子您拿着,帮她把出院手续办了。”
宋叔接过那几张单子,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站进了队伍里。
谢淮序把保温桶挂到轮椅扶手上,走到她身后,松开刹车。
“回病房。”
“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
他推得很慢,过门槛的时候特意把轮椅往后倾一点,让前轮先过去,免得颠着她。进了电梯,他一直没说话。楚云栀坐在轮椅上,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