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宴会厅,婚庆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裙摆,推轮椅的动作忽然停住。
“宋小姐,怎么又渗血了?得赶紧去医院。”
她推着我进了电梯,俯身替我拢好垂在轮边的婚纱。
“去中心医院。”
车停在急诊门口时,婚纱的内衬已经黏在了腿上。
“麻烦帮她看看,伤口一直在出血。”
护士掀开裙摆,看见假肢边缘洇出的血迹,立即将我带进处置室。
“怎么还穿假肢?昨天刚缝过?”
我点点头,咬住嘴唇,没敢低头看。
婚庆负责人替我扶着靠背,另一只手伸过来。
“疼就抓我,衣服弄脏了不要紧。”
我抓着她的袖口,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护士放慢动作,将沾住伤口的纱布一点点**。
“先把伤口处理好,其他的事等会儿再想。”
重新包扎完,手机在包里响起来,是方驰。
我接通电话,没有开口。
“宋念,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视频里,宋淼说的港城,是哪一次?”
“你该问她。”
“念念,你先别再往外发,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我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婚纱。
“你也知道丢人?”
方驰停了几秒,声音压低了些。
“你现在在哪儿?”
“中心医院,急诊。”
听筒里传来宋淼的声音。
“我姐来了?她在哪儿?”
方驰没有回答她,转而问我。
“你还在急诊吗?我过去找你。”
我看了眼腿上刚换好的纱布。
“处置室。”
电话挂断后,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没过多久,走廊另一头的门被推开。
方驰先走了出来,宋淼披着外套跟在他身后。
看见我身上还没换下的婚纱,方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宋淼额角贴着纱布,手腕上只缠着薄薄一层绷带。
她的目光从婚纱扫到我腿上,眼泪一下掉下来。
“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她蹲下来想碰我的纱布,被婚庆负责人拦住。
我盯着她。
“出事那天,你也是这样蹲在我的病床边。”
“你哭着问我,为什么要护着你。”
宋淼的手慢慢缩了回去,方驰却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你不是说,港城那次是陪同学旅游?”
宋淼疼得皱眉,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你先放开我!”
“你跟梁牧野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下去。
“就两个月前,港城那次。”
“你跟他睡过?”
她没吭声,方驰的手越攥越紧。
“说话!”
“是!可他说他只是在补偿我姐,我才…”
“回来以后,还见过几次?”
宋淼的眼泪又掉下来。
“姐,他后来非要跟你结婚,我只是想去问清楚,他就让我跟阿驰走,以后都别回来。”
“我问你,见过几次?”
“三次…”
从方驰到梁牧野,我先后托付过的两个男人,背着我抱住的,竟然都是我的亲妹妹。
方驰猛地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为了你离婚,跟你一起走,你就这么对我?”
“你又把事情都推给我?”
宋淼猛地站起来。
“当初是你先说不想跟我姐过了,又怕她闹到你单位!”
“你闭嘴!”
方驰的声音陡然拔高。
经过的护士看过来,提醒他们不要在处置区争吵。
我按住轮椅扶手,指尖冷得发麻。
“所以那条短信,也是你们商量好的?”
方驰的嘴唇动了动。
宋淼抢在他前面开口。
“短信是我发的,可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早点离婚!”
她越说越急,眼泪落在病号服领口。
“你那段时间天天查他,查到最后还不是舍不得,我不告诉你地址,你会去吗?”
我望着她的脸,车祸前那几分钟忽然清楚起来。
我哭得握不住方向盘,是她拿走车钥匙,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姐,你别开了,我来,你坐着歇会儿。”
那时我还觉得,幸好我有个妹妹。
“宋淼,你让我坐在那里,是想让我受伤吗?”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她一下哭出了声,抓住方驰的衣角。
“你们说只是一次小事故,住几天院就好了!”
方驰猛地扯开她的手。
我盯着他们,胸口像被一点点挖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来医院查找他们的**走到跟前,向两人出示证件。
“方驰,宋淼,请配合我们调查。”
宋淼慌忙来抓我的轮椅,被**拦住。
“姐,我真的没想让你截肢!那一下撞过来,我也害怕!”
我把手放回膝上,隔着薄毯,摸到空下去的地方。
“我知道你害怕,所以,我才扑过去护着你。”
她终于不再出声。
婚庆负责人推着我转过走廊,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一声姐姐。
我闭上眼,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