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岑朝第二次来谈时,带了我们当年的婚戒。
戒指放在绒盒里,边缘打磨过,比我取下来时还亮。
他将盒子推到我面前。
“修好了,你先收着。”
我没动,让律师把银行流水放到桌上。
“先谈这几笔钱。”
岑朝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你非要每一笔都问清楚?”
“这是留给佑安的钱,不是你一个人的。”
满月宴的定金,温语柔的产后护理费,还有几笔打给她的转账,都在里面。
岑朝起初只肯认一半,说还有些是他个人的应酬。
律师请他拿出凭证,他翻了几次手机,始终没能找到。
我把受伤那天的那笔单独抽出来。
“这一天,我在医院交费,你在替她订满月宴的花。”
岑朝伸手压住单子。
“明夏,孩子满月,总要办的。”
“我没有问你能不能办,我在问,这些钱,怎么补回来。”
他看着我,终于没有再争。
房子、存款和日常支出,我们一项项核对,谈了好几次。
他不肯交的材料,我请律师继续要,他拿过去的卡,我先挂失,重新办了新的。
再收到他发来的吃饭提醒,我只回复下一次核账的时间。
有一天晚上,他打来电话,开口就叫我的名字。
“明夏,家里乱得很。佑安非要穿那件起球的毛衣,谁拿新的给他,他都不要。”
我坐在租来的房子里,手里也捏着一根线。
何姐的装帧工作室缺人,先拿了几个布套来,问我能不能帮忙缝。
我左腕还不能使劲,只能一点点慢慢做。
“他想穿就让他穿,起球了,用粘毛器清一下。”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我找不到,你以前放在哪儿?”
“洗衣房左边,第二个抽屉。”
“明夏,你回来看看他吧。”
针尖扎进指腹,我放下布套,抽了张纸按住。
“明天我们约好了见面,我会去接他。”
“我是说回来住,你不在,这里就不像个家。”
以前他为了哄我,最常说的也是这句。
我只要拿起行李,他就会抱住我,说家里少不了我。
我以为少的是他的妻子,后来才知道,还少了每天替他把日子理顺的人。
“粘毛器找不到,可以买新的。”
我将纸扔进垃圾桶。
“岑朝,你也能学着照顾自己的儿子。”
第二天,佑安站在约好的商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岑凛送他来的,隔着几步便停下,没有再靠近。
佑安把纸袋递给我。
“大伯找人洗了好多照片,都跟原来一样。”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张从手机里重新打印的合影。
最上面一张,佑安骑在岑朝肩上,我站在旁边,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他说相册的布套找不到一样的,先让我拿来。”
我将照片放回袋子,抬头看向岑凛。
“原来的那张背后,有佑安第一次写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低头牵住孩子,带他去吃饭。
佑安坐在我对面,忽然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右手。
“妈妈,你的手怎么也有伤?”
“缝东西扎了一下,已经没事了。”
他低头吹了吹,小心避开那一点红。
我眼睛一热,连忙去拿水杯。
吃到一半,他才轻轻开口。
“我现在不想去大理了。”
我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妹妹晚上总哭,爸爸陪她,语柔阿姨也忙,没人陪我。”
“你想妈妈,是因为没人陪你,还是因为你想我?”
他握着勺子,半天没答。
我替他擦掉袖口的汤汁,没有逼他立刻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后来,他小声问,能不能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我带他回了那间一居室。
窗帘已经挂好,桌上有没缝完的布套,还有一碗我中午剩下的面。
他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你以前不是住这么小的房子。”
“这边够我住,离医院也近。”
“爸爸说,只要我接你回去,你就会回去。”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佑安,这件事不归你负责,爸爸不该让你来。”
他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可我想回以前那样!”
我将纸巾放在他手里,陪他在门边坐下。
“妈妈也想过,可那时候,**爸已经没有住在家里了。”
“我们不能一直假装不知道。”
他靠着我哭了很久,我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答应回去。
那天送他下楼时,岑朝正等在车旁。
他看见佑安红着的眼睛,立刻向前一步。
“明夏,他还是个孩子,你…”
我把纸袋交回他手上。
“那就别再教他,替你把妈妈骗回家。”
他低头看着重新印好的合影,终于没能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