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让人把那些书信送到面前。
纸上的字迹确实像砚儿。
每一个转折,每一道收笔,都模仿得极像。
国公府的人盯着我。
“老夫人怎么不说话了?”
“莫非忠烈之后写下的认罪书,也能被你一句不信抹掉?”
我拿起最上方那封信。
“砚儿六岁开蒙,是我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沈字。”
“他的字,我不会认错。”
裴骁在门外笑道:“那便认了吧。”
我将信纸翻到背面。
“这些不是他的字。”
国公府的人立刻喝道:“你空口否认,有何凭据?”
我指向信中一个祖字。
“砚儿写祖字,左边从不出头。”
“因为他幼时把墨洒在我的寿衣上,我拿这件事笑过他许多年。”
“从那以后,他每次写这个字都会格外小心。”
我又点向另一处。
“这些信里,每个祖字都出了头。”
裴骁冷声道:“一个习惯,算不得证据。”
我拿起**。
“认罪书末尾写着愿以沈家先祖起誓。”
“砚儿从不拿祖父和父母起誓。”
“他说沈家死去的人已经够累,不该再被活人拉来作保。”
周衡立刻点头。
“沈兄确实说过这句话。”
国公府的人讥讽道:“你们当然会替死人编习惯。”
谢家主走到案边,捻了捻纸角。
“字可以仿,纸却不会说谎。”
“这些信纸出自谢家北坊,三个月前才开始售卖。”
“沈砚所谓纠缠柳姑**第一封信,却落款在半年前。”
殿内瞬间炸开议论。
国公府的人脸色一变。
“纸张也可能是后来誊抄。”
谢家主冷笑。
“情书需要誊抄,连血指印也要重新按一遍吗?”
主验之人取来沈砚断裂的右手指骨,又与认罪书上的血印比对。
“指印完整,边缘用力均匀。”
“死者十指尽断,不可能按出这样的指印。”
裴骁立刻改口。
“认罪书是在他受伤前写的。”
周衡怒声道:“沈兄进别院不到半刻便被围住,哪有时间写整整三页?”
国公府的人又道:“也可能是他提前写好。”
我看向裴骁。
“你一会儿说砚儿临时刺杀你,一会儿又说他提前写好认罪书。”
“他若早有逃亡打算,为何还把书箱和明日要交的文章留在家中?”
“裴骁,你们准备了这么多证据,怎么连一套说辞都凑不齐?”
围观者发出压不住的低笑。
裴骁脸上终于没了笑意。
一名头发花白的男子在这时走进偏殿。
他将一摞旧纸放在案上。
“这是沈砚六年来替书坊抄写的书稿。”
“每一页都有日期,每一个祖字都不出头。”
“谁若还说老夫人在编习惯,便当众比一比。”
国公府的人认出他,神色发紧。
“韩家主,你也要替沈家出头?”
韩家主缓缓摘下外袍,露出内衫上的旧补丁。
“四十年前叛军围城,我父亲只是守西门的小卒。”
“沈烈将军把自己的战马让给重伤的他,自己留下断后。”
“韩家后来富贵了,却一直没机会还这条命。”
“今日我不替沈家压人,我只替一个被污蔑的读书人送来真字。”
我看着那些书稿,眼前忽然浮现砚儿伏案抄书的背影。
他每抄十页才能换几文钱,却把攒下的钱买成红豆珠送给柳明珠。
我压住胸口的酸涩。
“这些书稿不是沈家的功劳。”
“它们只是砚儿活过的证据。”
“请诸位别因为他祖父是谁才相信他。”
韩家主向我郑重行礼。
“我们相信的,是纸上的真字。”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别院的人抬来一只沾满淤泥的木箱。
“别院枯井中发现断裂铁链。”
“铁链一端带有盘兽纹缺口。”
我从发髻中取出那枚铜扣。
铜扣嵌入缺口时,严丝合缝。
周衡当场哭出声。
“就是这条链子!”
裴骁死死盯着铁链,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护院。
“谁让你们把这种东西用在沈砚身上的?”
那名护院惊愕抬头。
“世子,明明是您亲口吩咐的!”
裴骁声音骤冷。
“你再说一遍,是谁吩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