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到南城那天,我刚走出车站,就有人从右边叫我。
我没回头,直到那人绕到我面前,我才发现是来接我的程叙。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行李:“认错人了?”
“认得。我右耳听不清,你站左边说。”
他拎起地上那只电脑包,换到我左边。
“行。这个能帮你拿吧?”
我说能,他才拿起来。
程叙就是当初给我发过邀约的人。我联系他时,原来的岗位已经有人了。他给了我一个三个月的项目,做老商场改造,成了带团队,不成就结项目款。
同期还有两家公司给我发了录用通知,一家钱更多,一家离我住的地方近。我最后挑了程叙这个。
他把合同发给我的时候,名字写在负责人那栏,前前后后就我一个人。
项目第一周,商户对着方案骂了我四十分钟。
“你们张口就是年轻化。我这碗面卖了二十年,年轻人嫌不嫌弃我不知道,你倒先嫌弃上了。”
我把画好的效果图一卷,问他:“那你说,你最想改什么?”
他指着门口:“下雨积水。客人进来吃碗面,出去袜子都湿了。”
最后一期改造花得最多的钱,都埋在地底下。排水做完,原本要拆的一排小店全留了下来。开业那周下了三天雨,面馆桌子翻不过来,老板自己买了几把塑料凳,摆在檐下让人等。
三个月后,程叙拿着续约合同来找我。
我问:“这回还有试用期吗?”
“有。”他说,“合同你先看。觉得我们公司哪里不行,你随时提。”
我看了他一眼:“是我试用你们?”
“嗯。别给面子。”
那是来南城以后,我第一次笑得耳朵都忘了捂。
半年后,项目入选行业年会的案例分享。我讲完**,刚拧开一瓶水,裴凛就站到了我面前。
他瘦了些,领带歪在一边,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
“愿愿,我听完了。你以前跟我说过,下雨天也有人逛,只要他们进得去。我那时候还嫌这事太小。”
“嗯。”
“我把乔乔那张纸拿回来了。十条都作废了。”
我拧上瓶盖。
“你跟她说就行。”
我刚要过去,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就五分钟。你看看我,我现在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我说:“松手。”
他没松,反倒朝我这边靠了一步。那只抬起来想碰我脸的手,正是打过我的那只。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旁边有人看过来,裴凛捂着脸,手一下松了。
我手心发麻,往后退开。
“听清了?我说松手。”
他红着眼看我,过了半晌才低声说:“行。你打回来也行。只要你别躲我了。”
我本来都转过身了,听见这句,又回头看他。
“裴凛,我的耳朵到现在还听不清。你觉得你挨一下,咱俩就两清了?”
他脸上的那点期待,一下没了。
那晚,我回到酒店,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当初那份工作,是他不让你去的。程叙给你的这份,你猜裴凛又能帮你辞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