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前一周的体育课，老师组织大家进行赛前练习。800米跑的时候，林小夏刚开始冲得太猛，像支离弦的箭，跑到第二圈就慢了下来，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像抹了胭脂。孙美琪陪她慢慢走回休息区，递上毛巾时，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握成拳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秋风里的树叶。

“其实我有点怕。”林小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被捂住的铃铛，“我爸妈说运动会太浪费时间，不如在家刷题背单词，可我就是想试试，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完全程。”

孙美琪想起自己的物理卷子，那些刺眼的红叉和53分的成绩，突然明白这种心情——明知道可能做不好，还是想拼一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在试卷上画叉，不是只能在成绩单的中下游徘徊。她拍了拍林小夏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像在给自己鼓劲：“怕什么，大不了跑最后一名，反正我们都报名了，都敢站在起跑线上，这就比那些连名字都不敢写的人强。”

那天下午，她们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很久。阳光穿过银杏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块被打碎的金子，闪烁着流动的光芒。远**生们在打篮球，欢呼声和拍球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像首没谱的歌。孙美琪突然觉得，那些红色的分数、复杂的公式好像没那么重要了，至少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跳动的阳光、远处的笑声，还有身边这个和她一起喘气的朋友。

运动会报名截止前一天，体委突然抱着报名表跑来七班，额头上还挂着汗：“孙美琪，4×100米接力还缺个人，你愿不愿意补位？就跑最后一棒，不用抢跑，接好棒冲过去就行，特别简单。”他说得很轻松，可孙美琪知道，接力赛最考验配合，稍微出错就会影响整个班级的成绩，就像数学题里的步骤，错了一步，后面全白搭。

她看着报名表上那栏空白，像道没填的填空题，想起自己填跳绳时的犹豫，想起林小夏说的“跑不完也没关系”，突然拿起笔，在“**棒”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心里那块紧绷的地方好像松开了，像解开了道数学题的死结，豁然开朗。

放学时，她看见一班的同学也在讨论运动会。有人说范磊报名了跳高，理由是“可以锻炼空间感知能力，对地理等值线题有帮助”；还有人说他拒绝了参加3000米，因为“长跑会消耗过多脑力，影响晚自习效率”。孙美琪听着，忍不住笑了——连报个运动会项目，他都要找这么理性的理由，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像台精准的计算器，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路过操场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练习跳高。男生穿着白色运动服，助跑时步频均匀，起跳时身体像张拉开的弓，过杆的动作流畅得像条弧线，落在垫子上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像片羽毛轻轻着陆。阳光照在他身上，把轮廓描成了金色，像幅会动的画。孙美琪站在铁丝网外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准备下一次起跳时，才悄悄转身离开，心里却莫名觉得，他跳杆时的专注，和自己画跳绳节奏图时的认真，好像也没那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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