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老倔慢悠悠地说：“行了，别捡了，留着自己吃吧。让马军赶紧走，别管蒜了。”
马军重新捆好饼干盒，蹬着三轮车往邮局赶。车斗里的盒子 “哗啦” 响，像里面装着串没点燃的鞭炮。路过张大妈家时，张大妈举着个纸包冲出来：“马军！等会儿！”
“他张姨有事？” 马军刹住车，三轮车 “吱呀” 响得像要散架。
张大妈往纸包里塞了把瓜子：“给柱儿捎去，我炒的，比**腌的蒜香。” 她往饼干盒上瞅了瞅，“你这捆的还不如我纳的鞋垫结实，当心再掉。”
马军刚把纸包捆好，突然看见姬小亮追了上来，手里举着个铁皮罐。“忘了给大舅带这个！” 他往车斗里一扔，“这是我攒的弹珠，让他在仓库玩，比扫灰强。”
“你这破弹珠能当饭吃？” 马军瞪了他一眼，“再瞎塞我就把你那花衬衫也寄去，让大舅看看你穿的啥破烂。”
姬小亮笑着跑开了，花衬衫在风里飘得像面破旗。马军蹬着三轮车继续走，车斗里的东西晃得更欢了，像在里面开联欢会。
到了邮局门口，马军刚把饼干盒搬下来，就被个穿蓝大褂的拦住了。“同志，邮寄啥东西？” 那人往盒子上瞅了瞅，“这是啥？怎么一股洗衣粉味？”
“给我大舅寄的吃的。” 马军往柜台上放，盒子底突然漏了，弹珠滚得满地都是，“哎哟！这破盒子！”
穿蓝大褂的笑得直拍柜台，“你这是寄东西还是撒东西？我看比卖糖画的还能撒。” 他蹲在地上捡弹珠，“这弹珠挺好看，比我家孩子玩的强。”
马军手忙脚乱地往盒子里塞东西，洗衣粉袋破了个洞，粉末撒在柜台上，像铺了层雪。“不好意思，盒子有点破。” 他往盒子里塞了张纸，“麻烦您多缠点胶带，比我那铁丝结实。”
正说着，外面传来 “哐当” 一声，马军的三轮车被风吹倒了，车斗里的空布包飘出来，挂在邮局的招牌上，像面小旗子。“我的车！” 马军冲出去扶车，蓝大褂举着弹珠在后面喊：“同志，还没交钱呢！”
等马军交完钱出来，发现三轮车座上沾了块口香糖，是刚才哪个小孩蹭上去的。“这破玩意儿！” 他用石头刮了半天，刮下来的口香糖粘在石头上，像块没化的冻梨。
蹬着三轮车往家走，马军觉得这趟邮局跑得比拉三百斤麻袋还累。路过站前时，老李举着盘磁带冲他喊：“马军！你小舅的磁带修好了，让他来拿！”
“知道了！” 马军挥挥手，心里琢磨着 —— 等回去得让姬小亮请他吃烤红薯，不然这气白受了。
快到家时，看见马小宇举着个红薯在院门口等，红薯皮剥得乱七八糟，像只没毛的小耗子。“爸，姥姥让你快点，炖鸡快好了！”
马军把三轮车停在院里，刚进门就被王桂香拽住：“寄出去了？没再掉东西吧？”
“掉了盒弹珠，不过邮局的人捡着了。” 马军往灶台上瞅了瞅，鸡汤炖得咕嘟冒泡，“妈，这鸡闻着比糖醋蒜香。”
姬老倔蹲在炕沿边喝酒，酒杯里的酒晃得哗哗响。“寄出去就中，柱儿收到准高兴。” 他往马军碗里夹了块鸡，“快吃，比你那机油味强。”
马小宇举着红薯往马军嘴里塞，“爸，红薯甜！比大舅的糖甜！”
全屋人都笑了，笑声混着鸡汤的香味飘出去，惊得院墙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马军啃着鸡腿，觉得这日子虽然总出岔子，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 —— 就像那趟邮局之行，虽然磕磕绊绊，却把全家人的牵挂，稳稳当当地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