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云散了。
月光又下来了。
她抬脚,踩上墙根一堆碎砖。
砖下,压着半片枯叶。
叶脉纹路,竟与她耳后胎记一模一样。
月光落下的刹那,沈清欢左臂的晶体已爬至颈侧,皮肤薄得能看见血流凝滞。她没去管那柄即将劈下的鬼头刀,也没看顾淮之被铁链拖走的背影,只将半块阳镜残片死死按在心口旧伤上。血一涌出,镜面嗡鸣,青光炸开,如环形潮水扫过刑台。
行刑官连人带刀被吞了进去,铁水滴落,冒起白烟。
她知道这护盾撑不了多久。
阳镜裂了,镜噬爬得比念头还快。可她不能停。她咬牙撑起,从地上抓起那条染血的布条——昨夜她掷出的那一条,本该被踩进泥里,此刻却悬在半空,像被无形之手托着,轻轻飘回她掌心。
布条上的星图还在闪。
她扑向顾淮之,用尽最后力气将布条缠上他手腕。铁链哗啦作响,禁军猛拽,两人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猛地一扯——青光漩涡在头顶裂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把他们卷了进去。
下坠。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空间在扭曲、折叠。沈清欢强睁双眼,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震:头顶是北宋菜市口的刑台残影,脚下却是雪白墙壁、金属仪器,一根透明管子连着病床,机器滴答作响,与远处炼丹炉中汞沸的咕嘟声竟奇异地合了拍。
这不是幻觉。
她看见现代ICU的呼吸机,管路蜿蜒如蛇,竟与虚空中一座青铜炼丹炉的导汞铜管在光影里交缠。炉身刻痕一闪,与黑市铜镜碎片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是哪一层?”她喃喃。
顾淮之被铁链锁着,悬在半空,脸色惨白。他抬眼,目光穿过扭曲的光影,落在她左臂——那里晶体已漫过锁骨,皮肤如琉璃,血色尽失。
“你疯了?”他声音嘶哑,“明知镜噬会吃人,还敢用残片启阵?”
“我不用,你就要死了。”她咬牙,将半块阳镜残片塞进他掌心,“现在没空吵。你感觉不到吗?这地方不对劲——它不是镜门夹缝,是两个时空的切面!”
话音未落,两人重重摔落在地。地面非石非土,似冰非冰,踩上去泛起一圈圈波纹,映出无数重叠影像:穿白袍的医生在写病历,穿道袍的丹师在抄药方,字迹竟一模一样。
顾淮之挣扎起身,铁链拖地,阴镜碎片在他心口剧烈震颤,像要破胸而出。他闷哼一声,扶住一块浮空的石碑,碑上刻着“镜门·重叠界”五字,墨迹未干,仿佛刚写就。
“难怪……”他喘息,“难怪你能在现代看见我的玉佩发光。这不是巧合,是共振。”
沈清欢心头一震。
她想起母亲病历上突然出现的“茯苓三钱,朱砂二分”——那分明是北宋药方。当时她以为是医院录入错误,如今才懂:她的每一次动情,都在撕开一道时空裂缝,***世界连在一起。
而镜花阁,早已在两边布好了局。
她猛地抬头,望向虚空上方。一道青灰色人影缓缓浮现,披着宽袖长袍,脸上覆着青铜獠牙面具,指尖悬着一缕黑烟,正是昨夜地穴中消失的箭头残魂。
“青光护盾,非你所控。”那声音如锈铁摩擦,“乃时空排异之眼,凡有悖逆者,皆被吐出。”
沈清欢冷笑:“所以你们借皇命围府,逼我用镜?就为引出这裂隙?”
“聪明。”面具人轻笑,“可你不知,每用一次铜镜,你在这世间的痕迹就淡一分。再用三次,你连胎记都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