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将军府老夫人的寿宴之日渐渐近了。
整个将军府都开始忙碌起来。
下人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喜庆。
红色的绸缎和灯笼被高高挂起,将这座威严的府邸装点得焕然一新。
内院的女眷们更是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这不仅是一场为老夫人祝寿的宴会,更是一个争奇斗艳,展示各自地位和手段的战场。
柳氏的锦绣阁内,一派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霜炭在鎏金香炉里烧得正旺。
柳氏正拿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对着窗外的光亮仔细地端详。
那玉簪雕工精湛,簪头是一株傲然独立的寒梅,旁边点缀着翠竹与青松,正是“岁寒三友”的意象。
沈如月坐在她的身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姿态优雅地轻轻吹着。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支玉簪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得意。
“母亲,这支‘岁寒三友’簪,无论是成色还是雕工,都是世间罕有。”
沈如月柔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腻。
“祖母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柳氏闻言,将玉簪缓缓放下,放回铺着明**锦缎的盒子里。
她脸上的笑容温婉,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
“喜欢自然是好的。”
她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但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沈如月立刻会意,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母亲的意思是……”
柳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容,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拍了拍沈如月的手背。
“真正的重头戏,是你那个好姐姐。”
提起沈清颜,沈如月的眼中也闪烁着兴奋而恶毒的光芒。
“母亲,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放心。”
柳氏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与狠厉。
“万无一失。”
“这次,定要让她在所有宾客面前,在将军和老夫人的面前,彻底地身败名裂。”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蛇蝎般的阴冷。
“要让她这辈子,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沈如月听了,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寿宴之上,沈清颜被众人指指点点,狼狈不堪,最后被彻底厌弃的场景。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同样不加掩饰的恶意。
锦绣阁的廊下,绿竹正拿着一把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几片刚落下的枯叶。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头低垂着,乌黑的发髻上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恭顺而又不起眼,和府里其他任何一个粗使丫鬟都没有区别。
但她的耳朵,却竖得笔直,像是雷达一般,捕捉着从半开的窗格缝隙里,断断續續漏出的每一个音节。
“……好姐姐……”
“……重头戏……”
“……身败名裂……”
“……再也翻不了身……”
这些冰冷而恶毒的词语,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绿竹握着扫帚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眼中的惊恐和愤怒会被人发现。
她只能更加用力地低下头,用扫帚一下一下地,机械地扫着那几片早已被扫到一堆的落叶。
等了许久,直到锦绣阁里传来了丫鬟们收拾茶具的声音,绿竹才敢缓缓地直起腰。
她丢下扫帚,提着裙角,用最快的速度,却又最轻的脚步,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和小径。
她一口气跑回了沈清颜那破败的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清颜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方桌前。
桌上没有笔墨纸砚,也没有胭脂水粉。
只有一本厚厚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起的账本,和一个造型古朴的算盘。
那是她从父亲那里要回来的铺子里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静和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到她。
“小姐!”
绿竹冲进屋子,声音是一个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嘶哑轻唤。
沈清颜拨动算盘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
算珠碰撞的声音,依旧清脆而富有节奏,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绿竹跑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奴婢……奴婢刚才听见夫人和二小姐在说话……”
她的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们……她们要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害您!”
“她们说……要让您……身败名裂!”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绿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她伸出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小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寿宴那天,我们称病不去好不好?”
沈清颜的手指,终于在算盘上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面前已经快要急疯了的小丫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们准备的寿礼是什么?”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的波动。
绿竹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
“是……是一支玉簪……”
“好像……好像叫什么……岁寒三友。”
“我听二小姐说,那簪子名贵得很。”
沈清颜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的账本和算盘上。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最后一颗算珠,“啪”的一声,清脆地拨到位。
然后,她对着依旧满脸焦灼的绿竹,下达了新的命令。
“你继续去盯着。”
“注意她们除了那支簪子,还准备了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