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缘，我真的……病得很重，对不对？”

“不是因为脸盲……”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是因为这里，烂掉了。”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把我最珍贵的，当成垃圾丢掉……却把垃圾，当成了宝贝……”我依旧沉默。

忏悔，来得太迟了。

迟到的正义，不再是正义。

迟到的忏悔，也毫无意义。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小铭，也不会。”

“我不求你们原谅。”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吹得她眯起了眼睛。

“当年……那场绑架。”

“不是意外。”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那场绑架……”她重复着，眼神里浮现出深刻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时刻。

“是我父亲……生意上的对手安排的。”

“他们本来，只是想吓唬他。”

“但是……但是当时负责看守我的人里，有一个……是周钊的远房表哥。”

“他认出了我……”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他……他侵犯了我……就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很多次……他威胁我，如果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从那以后……我看到男人的脸……就会想起他……就会恶心……害怕……扭曲……”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父亲那么好面子……我只能说，我受了惊吓，脸盲了……后来，我遇到周钊……他和他表哥，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是他的脸，是清晰的，不会变成那个**的样子……所以我抓住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我以为……那是解脱……”她捂住脸，失声痛哭。

“我不知道……那是另一个地狱……”我站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浇透。

原来，这才是她脸盲症背后，最深、最肮脏的真相。

也是她飞蛾扑火般抓住周钊的原因。

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病入膏肓的恐惧和创伤。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声，像是沉重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停歇。

她擦干眼泪，看着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不起，青缘。”

“对不起，小铭。”

“我把你们……都拖进了我的地狱……”她站起身，走向露台的边缘。

海风猛烈地吹拂着她的病号服。

我心中警铃大作。

“韩菡！”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是彻底的解脱，和深深的眷恋。

“告诉他……妈妈爱他……真的……”然后，她像一片羽毛，向前一跃。

坠入了那片，她一直不敢面对的、象征着吞噬和恐惧的，蔚蓝大海。

我冲到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海面之下，只有翻滚的白色泡沫。

很快，连泡沫也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冷漠地吞噬了一切。

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海风吹拂，带着咸腥的气息。

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她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恐惧里。

用她恐惧的方式。

结束了，这错误而痛苦的一生。

我转身，离开露台。

脚步，有些沉重。

手机响起，是苏颖发来的视频请求。

我接通。

屏幕上，出现念念可爱的笑脸，和小铭带着关切的眼神。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哥哥给我买了新的拼图！”

“爸，你没事吧？”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们，心里的荒凉，渐渐被暖意驱散。

“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

“我就回来。”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平静得过分的海面。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过去，彻底埋葬了。

未来，还在等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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