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殡仪馆的人来了。
他们要带走我的身体。
妈妈死死抱着冰棺不让：“别碰我女儿！
她只是睡着了！”
“妈……”林夕想拉她。
“滚开！”
妈妈推开她，“你们都想把小晚带走！
都想让她离开我！”
爸爸站在旁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但他没动。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很为难：“阿姨，请您节哀，我们只是……节什么哀！”
妈妈尖叫，“我女儿没死！
她没死！”
林夕突然跪下了。
跪在妈妈面前。
“妈。”
她声音很轻，“让姐姐走吧。”
“她已经很疼了。”
“从五岁开始，她就一直在疼。”
“高烧疼，针灸疼，吃药疼……现在**，更疼。”
“你让她……歇歇吧。”
妈妈愣愣看着她。
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冰棺被推走时，妈妈追了几步。
又停下。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车开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家后，她进了我房间，关上门。
一整天没出来。
爸爸敲了几次门，里面都没回应。
傍晚，林夕煮了粥。
她端到门口：“妈，喝点东西吧。”
门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夕夕。”
她哑着嗓子，“妈是不是……做错了？”
林夕没说话。
“当年你姐发烧……是我没及时发现。”
“后来生你……也是想着有人照顾她。”
“我总说，你是姐姐的天使。”
“可我忘了……天使也会累。”
妈妈接过粥，手抖得厉害：“我总想着，再坚持坚持，万一有奇迹呢？”
“可奇迹没来……来的只有账单，还有你越来越沉默的脸。”
她喝了一口粥，又吐出来——根本咽不下去。
“你姐的字条……我看懂了。”
“她说她不拖累你了。”
“可她从来没拖累过谁……是我们，是我们拖累了你。”
“如果我们当年接受现实……如果我们不把所***压在你身上……她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自己是累赘了？”
林夕抱住她。
妈妈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夕夕……妈把你们两个……都毁了……没有。”
林夕拍着她的背，“姐爱我，我也爱姐。”
“只是爱……有时候太沉了。”
爸爸站在客厅角落，听着这些话。
他慢慢蹲下去，抱住头。
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他在哭。
那个从不在人前哭的男人，终于撑不住了。
第七天，清晨。
我的灵魂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最后十二个时辰。”
“若无人发现真相……”我没听完。
因为林夕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像是做了噩梦，大口喘着气。
然后，她光脚跑到我房间。
妈妈还在我床上睡着，怀里抱着我的衣服。
林夕轻轻推醒她：“妈，我有话想说。”
妈妈睁开眼，眼神还是茫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