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父亲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滚了下来。
一颗，砸在真丝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看看刘楠逸，他正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手指死死揪着西装下摆。
他又看看我。
我站着，背挺得很直，手里握着那枚小小的银色U盘。
宴会厅里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
赌五毛选养子！
肯定是亲儿子啊，不然公司不要了？
难说，这种爹脑子一般都有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父亲动了动嘴唇。
“……明天的会议，”他声音沙哑。
“还是毅默主讲。”
话音落地，刘楠逸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爸？！”
父亲没看他。
他盯着桌面，像是要把那块桌布盯出一个洞。
“楠逸……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爸？！”
刘楠逸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您怎么能……够了！”
父亲突然暴喝。
声音大得连水晶吊灯都晃了一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
“还嫌不够丢人吗？！”
刘楠逸被吓得后退一步，眼泪凝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那样子可怜极了。
如果是以前，父亲早就心疼地过去哄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向腾跃的王总。
“王总，明天会议照常，毅默会全权负责。”
王总点点头重新坐下，表情看不出喜怒。
危机暂时**，但更大的裂痕已经撕开了。
“散会。”
父亲吐出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脚步踉跄，差点撞到椅子。
母亲急忙跟上去，想扶他，却被他甩开了。
刘楠逸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到怨恨，最后淬成一种冰冷的毒。
“你满意了？”
他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满意？”
我笑了笑。
“刘楠逸，你知道这十年我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被你抢东西。”
“而是每次我委屈的时候，都要先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太小气？”
“是不是我不够大度？”
“是不是我真的不如你？”
我走近一步，看着他精致西装下微微发抖的肩膀。
“但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我不好。”
“是你们不配。”
说完，我转身走向老陈他们那桌。
“陈工，刘姐，”我说。
“明天上午九点，项目部会议室，我们碰一下腾跃的方案。”
老陈愣了一秒，随即重重点头。
“好！”
刘姐也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点温度。
“收到，刘总监。”
我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香槟举高。
“今晚，谢谢各位。”
“我敬大家。”
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清脆，像某种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