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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顺走后第三日,姜沅在灶间盯着那锅卤豆干。

豆干在深褐色的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香气一层层渗进去。

她夹起一块,对半切开。

内里的蜂窝吸饱了汁水,一捏,汁水便溢出来。

“这豆干好是好,就是汁**,路上揣怀里容易污了衣裳。”

姜沅对正在剥栗子的石头说。

“若是行远路的人带着,不太便宜。”

石头憨憨地点头。

“小顺哥那包豆干,油纸都浸透了。”

这话让姜沅心里的念头冒了出来。

长安城西市,每日有多少行脚商人、赶考学子、探亲访友的人匆匆来去?

他们路上要吃要喝。

干粮无非是馍、饼、腌菜,又硬又乏味。

若能做些既美味、又便携、还耐存放的吃食,岂不是一桩好生意?

她立刻动手。

卤豆干还是那个卤豆干。

但压得更实些,卤的时间加长。

最后捞出来放在竹筛上,用炭火的余温慢慢烘。

烘到表面干爽,内里却仍保着润泽。

咬起来更有嚼劲,卤香也凝得更厚。

这样的豆干,用油纸包严实了,揣上三五日也不怕坏。

第二样是肉脯。

选猪后腿的瘦肉,剔去筋膜,切成薄片。

用木槌细细捶打,让肉质松展开来。

捶好的肉片浸入调好的酱汁里。

酱油、黄酒、少许糖,再加点姜汁和五香粉。

浸足了时辰,一片片摊在竹筛上。

同样是炭火慢烘。

烘到肉片收紧,颜色变成深红褐色,油亮亮的。

捏着**,撕开来却是一丝一丝的。

咸中带甜,越嚼越香。

第三样是椒盐酥饼。

发好的面团擀成薄片,抹一层猪油,撒上炒香的椒盐。

花椒与盐粒在铁锅里慢慢焙过,碾碎成粉,那香气是活的。

面片卷起,切成剂子,再擀成小圆饼,面上撒一层白芝麻。

贴进炉膛里烤,烤到饼身鼓起,表皮金黄,一碰就簌簌地掉酥皮。

咬一口,外酥内软。

椒盐的咸香混着面香,芝麻在齿间迸出香气。

这三样东西,姜沅统称为“旅行三宝”。

先做了些,让石头送给相熟的行脚商人老吴尝尝。

老吴常年来往长安与洛阳,路上最愁吃喝。

他接了油纸包,当场就撕了块肉脯嚼。

又掰了半块酥饼,眼睛一亮。

“姜姑娘,太好吃了!

尤其是这肉脯,耐嚼,有味,路上吃一块顶饿!”

第二日,老吴特意来食肆,要买上十包。

“给我那队里的弟兄都带上,这一路就不愁嘴里淡出鸟了。”

消息传开,来问的人便多了。

有准备**赶考的学子,有要回老家探亲的妇人,还有跑单帮的小贩。

姜沅便正式将“旅行三宝”列入售卖单子。

用厚实的油纸包好,麻绳扎紧。

每包里头豆干、肉脯、酥饼各装几样,丰俭由人。

生意又好了一层。

灶间的火几乎从早到晚不歇。

卤豆干的香气、烤酥饼的焦香、烘肉脯的甜咸香,混在一起,飘出老远。

人手果然又不够了。

这日午后,姜沅正在切肉脯。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找上门来。

自称叫福贵,原在城东一家酒楼打杂。

因掌柜的亲戚要来顶缺,便被辞了。

他话说得诚恳,手也伸出来给人看。

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是干惯了活的样子。

姜沅让他试试切豆干。

福贵刀工不错,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齐。

又让他揉面,力道适中,揉出的面团光洁。

石头在旁看着,小声对姜沅说。

“掌柜的,他揉面比小顺哥还溜。”

姜沅点点头,对福贵道。

“那你留下试试。管吃住,月钱八百文,做得好再加。”

福贵连忙作揖。

“谢掌柜收留!我一定好好干!”

他确实勤快。

第二日天不亮就起来,帮着生火、挑水、打扫店面。

招呼客人也周到,脸上总带着笑。

石头憨实,福贵机灵。

两人搭档,前头后头都顺当了许多。

福贵对灶间的事也格外上心。

姜沅卤豆干时,他凑近了看,十分好学。

姜沅便随口教了他几句。

“香料是寻常的八角、桂皮、草果,关键在火候和时间。”

福贵点头记下。

……

过了几日,姜沅和石头去西市深处采买香料和猪肉,留福贵在店里照看。

晌午时分,送货的驴车来了。

南门老郑家送来两袋面粉、一筐鸡蛋。

福贵忙着卸货,搬到后院仓房。

正搬着,姜弘富来了。

他这两日不知去了哪里躲懒,脸色也不太好。

福贵没在意,扛起一袋面粉往院里走。

姜弘富忽然开口。

“兄弟,新来的?”

福贵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点点头。

姜弘富吐了口烟,笑了笑。

“姜记生意好啊,活计不轻省吧?”

“还行,掌柜的待人厚道。”

福贵应了一句,又要搬。

“哎,等等。”

姜弘富走近两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来。

“刚在街头买的炒瓜子,香得很,歇口气尝尝?”

福贵犹豫了一下,接过。

油纸包里是炒得焦黄的南瓜子,确实喷香。

他便靠在门框上,抓了一小把嗑着。

姜弘富自己也嗑着瓜子,像是闲聊般问。

“我看那卤豆干,卖得忒好。你知道那味儿怎么调出来的?”

福贵嗑瓜子的手顿了顿,含糊道。

“掌柜的手艺,我不太清楚。”

“哦。”姜弘富点点头,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我听说,里头搁了不少好香料?什么肉桂、丁香、小茴香……”

福贵摇头。

“我就看见八角、桂皮那些普通的。”

“是吗?”

姜弘富眼睛眯了眯,声音压低了些。

“那卤汁颜色那么红亮,是不是加了红曲米?还是用了什么独门的酱料?”

福贵皱了皱眉,把剩下的瓜子塞回油纸包,递回去。

“这我真不知道。我得搬货了。”

姜弘富接过纸包,也不恼。

反而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成,你忙。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说着,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福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站了一会儿,才继续搬货。

后院灶台上,卤豆干的锅子还温着,咕嘟咕嘟地响。

那香气沉甸甸的,带着八角桂皮的暖辛,和豆制品特有的醇厚。

福贵搬完货,站在灶边看了会儿,伸手掀开锅盖看了看。

深褐色的豆干在浓汁里半沉半浮,油亮亮的。

他眼神意味不明地发了会儿呆。

又盖上锅盖,转身去前头擦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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