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医院对面那条阴暗的街道拐角,照不进一丝光。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靠在垃圾桶旁边,左腿跛得厉害,走一步歪三步。
他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烂了的*超单。
纸都快烂了,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
但他还是死死地攥着。
他抬头看向医院顶层那扇落地窗。
窗帘拉着。
什么都看不见。
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脏东西,无声地掉在地上。
顾奕寒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错犯下了,就算下地狱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三年后。
南太平洋的某座私人海岛上,铺满了香槟玫瑰。
满目都是花。
今天是我和陆霆川的婚礼。
我穿着设计师花了半年手工缝制的镶钻婚纱,站在落地镜前。
小瑾穿着小燕尾服,抱着我的腿。
“妈妈,你今天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新娘。”
我低头捏了捏他的脸。
“拍马屁。”
“我说真的!”
门开了。
陆霆川走进来。
一身纯白高定西装,肩宽腰窄,眉眼间的冷意全化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他单臂抱起小瑾,透过镜子看着我。
“准备好了?”
我转过身,替他理了理领结。
“走吧。”
婚礼现场坐满了人。
全球顶尖的商界名流,能叫得出名字的富豪,坐了大半个草坪。
白发牧师念完誓词。
“陆霆川先生,你是否愿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
全场安静了。
我抬头看他。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我的命是沈家给的。”
他声音沉稳,一个字都没抖。
“今天,我把我名下所有星途财团的暗股、全部私人资产,交给你。”
他翻开最后一页。
“这是一份自愿器官捐献同意书,受益人写的是你和两个孩子。”
“我不求你同等的爱。”
“只求生生世世,做你最忠诚的人。”
我一把拉起他,搂住他的脖子,在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里吻了上去。
掌声炸了。
雷鸣一样。
经久不息。
我贴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他的手臂收紧了。
紧到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晚宴结束后,我们脱了鞋,在沙滩上散步。
海浪一层一层拍上来,又退下去。
我忽然开口。
“顾奕寒,死了?”
语气很平淡。
陆霆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从后面圈住我。
“去年上京最冷那场暴雪。”
“冻死在立交桥的桥洞底下。”
“发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素圈戒指。”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
“叶晚樱在逃往边境的路上,在地下黑诊所感染了病,已经死了。”
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长叹了一口气。
“都结束了。”
陆霆川收紧手臂,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咬了一口我的耳垂。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
声音低了下去。
“脑子里不许想别的男人。”
我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眼睛弯弯的。
“陆霆川。”
“嗯。”
“小瑾和弟弟,好像还缺个妹妹。”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来。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向海边别墅。
“陆霆川你慢点!裙子!我裙子要掉了!”
“掉了正好。”
“……你**。”
“嗯,你的**。”
椰林沙沙响。
满天星斗。
海浪拍着礁石,一下又一下。
别墅的灯亮了一瞬。
然后灭了。
月光洒在沙滩上。
两串脚印从海边延伸到门口。
一大一小。
再往里看。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
我,陆霆川,小瑾,还有怀里的小儿子。
四个人,笑得很好看。
照片旁边压着那份被我撕碎又重新拼好的***报名表。
上面的名字,是沈瑾。
我儿子的名字。
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