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酒量原本就一般,那酒后劲又足,喝的时候不觉得,等出了门,被夜风一扑,整个人才慢慢热起来。
今今早被蒋雯玲带走了。
小姑娘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还记得回头冲她摆摆手,软软叫一声“桢桢姐姐,再见!”。
“再见,今今!”
谢维桢坐在副驾驶上,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背也挺着,只是脸上那点红藏不住,从耳根一路烧到脸侧。
傅啟笙发动车,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难受?”他问。
谢维桢摇了摇头。
“不难受。”
声音倒是比平时更轻一点,尾音也软了些,听着不像平时那个事事都能扛住的谢维桢。
傅啟笙没再说话。
车一路往前开,夜里的北京灯光一片片往后退。
谢维桢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一盏盏红灯,眼睛是清醒的,人却被酒意轻轻摁住一般,懒得开口。
开到路口时,傅啟笙打了把方向,把车靠边停下。
是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他解开安全带,丢下一句“等着”,就推门下了车。
谢维桢隔着车窗看他进去,背影还是那样,挺拔、利落,像做什么都不拖泥带水。
没多久,他出来,手里拎了瓶冰的柠檬茶。
上车后,他把瓶盖拧开,递到她手边。
“喝两口。”
谢维桢接过来,冰意顺着掌心一路窜上来,倒把她脑子冰清醒了半寸。
她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压着茶的苦,确实舒服一点。
傅啟笙这才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提醒,又像有点不太高兴:“下次少喝点。”
谢维桢握着瓶子,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她“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给自己找补似的低声说:“也没喝很多。”
傅啟笙把车重新并进车流,闻言淡淡扫她一眼:“脸都红成这样了,还叫没很多?”
谢维桢被他说得一噎,低头又喝了口柠檬茶。
冰得她舌尖一缩。
“……多久没这样喝酒了?”
“不记得了。好像是去英国之前。那次跟蔓蔓去云南,喝了当地的酒……还吃了毒蘑菇。”
“毒蘑菇?”
谢维桢点点头,想起什么好笑的,酒意让她的笑多了点迟钝的温柔。
“……那时候蔓蔓说,来都来了,总得体验一回什么叫‘森林奇遇’。我们俩就跟着当地人去采蘑菇,人家还一本正经地说没毒、能吃。结果也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最后我们两个双双进了医院。”
“吃见手青了?”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语气很认真,“反正五颜六色的,捡了满满一筐。”
傅啟笙喉间溢出一丝很轻的笑。
他隐约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是谢闻谨提过一句,说她和覃佳蔓去了趟云南,回来之后覃佳蔓神神叨叨的,嘴里一直念叨她跟鸡鸭鹅干架,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时他没往深处想,只觉得两个小姑娘玩疯了。
如今听她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把前因后果对上。
她又安静了。
小哑巴这个称呼倒不是谢闻谨白叫的,傅啟笙看着前路,声音倒比刚才缓了一点:“你不擅长这种场合,就别硬撑。”
她没接。
过了好几秒,才说一句:“总不能第一次来,就显得太不懂事。”
傅啟笙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懂事不是这么用的。”他说。
谢维桢安静下来。
她把那瓶柠檬茶抱在怀里,冰冰凉凉的。
车窗外的夜色往后滑,她觉得,这样坐在他车里,比刚才那桌饭还要让人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