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令人心酸的是她很快发现,宋屿之看人的方式,不会落到她身上。
他的目光总在另一个女孩那儿停得更久。
显然的,他是来送傅老**。
陵园里有亭子, 亭子里潮气很重,木栏杆湿得发亮,雨丝斜斜织在雾里,远处的墓碑轮廓被抹得模糊,像一排沉默的句号。
他站到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两个人都没看对方,只看着雾蒙蒙的雨。
下一秒,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她问:“什么时候回北京?”
他问:“阿笙还好吗?”
话撞在一起,停了一瞬。
谢维桢的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
真是的。所有人都默认她和傅啟笙之间有一层剪不断的线。
可事实呢?
好像是。
又好像不是。
她没立刻回答,只把视线放回雨里,喉咙里那点涩压了压,才说:“我不知道。”
这是事实。
那天她发完那条消息,他隔了会儿只回了两个字:谢谢。顺带又交代她再去医院复查一下,别落下问题。
她回复了,应了声好。
也没什么好聊的,所以就没有了下文。
傅啟笙的情绪起落,从来不需要让人知道,也从来不会主动递到任何人手里。
宋屿之看得出来,她并不想把话往深处聊,于是把那些想问的都按回去,换了个更安全的入口,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圈衣料遮不住的位置。
他问她伤势怎么样了。
谢维桢说好多了,去医院处理过了。
他点点头,把这句话存了档,随即就准备告辞。
谢维桢却叫住他:“你还离开北京吗?”
“嗯?”
谢维桢看着他,语气还是一贯的平稳:“一起吃个饭吧。你救我的事,我还没谢你。”
宋屿之摇头:“不用。”
“你不来,我就只能把这份人情记在卷宗里了。”
“……”
当年那个不爱讲话,站在饭局边缘也不抢话的小姑娘长大了。
她刚才那句话其实不凶,也不硬,甚至算得上客气;可偏偏像把章盖在纸上,落了就没法装没看见。
宋屿之把目光收回去,投向亭外的雨幕:“行。我一星期后回申城,时间你看着定。”
“好。”
老**走了,傅家得把家里那摊事收口。
人一散,外头的消息就会乱飞:谁回来没回来、谁主事、家里接下来怎么安排……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难过,是乱。
所以傅家二婶就攒了个家宴。
说白了不是吃饭,是把人叫齐,把该交代的当面交代:礼怎么回、账怎么理、后面的手续谁跟、家里老人怎么照看、外头的人情怎么接。
还有,是因为傅啟笙回北京了。
傅啟笙当年从检察系统退出来,傅政安当场翻了脸,话说得很重,骂他不肖子,直接把父子那点本就稀薄的温度掐断了。
从那以后,傅啟笙就没再踏进傅家老宅一步。
傅二婶想,要不是这回老**身体的问题,他多半还会留在苏黎世,不回北京。
她把谢维桢也叫上。
其实当初傅啟笙要娶谢维桢,他父亲傅政安是不同意的,在他看来,人可以补偿、可以负责、可以把能做的都做到位,但没必要把一辈子也一并押上去,尤其是押在一个昏迷不醒、连醒不醒都说不准的人身上。
可傅啟笙一向不听劝,他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是自己决定,谁都拦不住。
所以那件事最后的结果还是随了傅啟笙意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