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央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帖子是太子府送的。”傅明远又说,叹了口气,“不去,反倒显得刻意。”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子府的面子不好不给。上回拒了太子府的提亲,已经驳了一次面子,这回再不去,便是明摆着不把东宫放在眼里了。傅明远在朝中为官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傅云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好。”
傅夫人微微松了口气,小蝶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硬是咬着嘴唇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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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天公作美。
昨夜下了一场细雨,清晨便停了。空气里还带着雨水洗过的清润,桃花、杏花、海棠都被洗得格外鲜亮,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芙蓉园的大门从卯时便开了,一顶顶轿子、一辆辆马车鱼贯而入,停在园门外的石坪上。下来的都是锦衣华服的夫人小姐,公子少爷,个个穿戴一新。
傅家的马车到得不算早,也不算出挑。青帷马车在那一排排朱轮华盖中显得有些素净,但车帘上绣着的傅家家徽,足以让门前的侍从恭敬地弯下腰。
小蝶先跳下车,伸手去扶傅云央。傅云央今日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衫子,外罩一件淡绿色的薄氅,颜色清淡素雅,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反倒显得格外出挑。
头上戴的还是那顶淡紫色的薄纱斗笠,遮住了面容,她的身子还没好利索,走路的步子很慢,小蝶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她下了车。
芙蓉园里的景致确实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水回廊蜿蜒曲折,各色花木按照时令次第开放,沿着溪流两岸,三三两两地聚着赏花的人,笑声、说话声、偶尔传来的琴声笛声。
傅云央跟着傅夫人,安安静静地走在人群中。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看看花,看看水,看看远处亭子里有人在投壶。
傅夫人跟相熟的夫人们寒暄,她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斗笠的薄纱垂下来,把所有的打量窥探都挡在了外面。
但那些打量和窥探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那就是傅家的小姐?”
“可不是嘛,就是那个被沈家退了婚的。”
“听说是沈惊鸿在茶楼里骂人家丑八怪,后来见了真容又跪着去求,人家不答应了。”
“啧啧啧,这姑娘看着身子的确不大好,走路都要人扶着。不过那身段、那气度,倒真不像是丑的……”
“谁说不是呢,那沈惊鸿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挡都挡不住。小蝶听得脸色发青,好几次想冲过去跟人理论,被傅云央轻轻按住了手腕。
“小姐,她们……”
“随她们去,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的。”
小蝶咬了咬牙,把一肚子气咽了回去。
芙蓉园的另一头,沈惊鸿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却一直往溪对岸飘。
他能进来,全托了赵铮的福。赵家的帖子是早早就送来的,赵铮死皮赖脸地跟他娘说“我要带惊鸿去散散心”。
赵夫人心软,便多要了一张帖子。沈定疆没反对,柳蕴霜也没反对,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叮嘱了一句:“别惹事。”
沈惊鸿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多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袍,是柳蕴霜新给他做的。这一个月他瘦了不少,衣裳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肩线松了,腰身也松了,但整个人看上去反倒比以前精神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