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还没好全，走路还是微微有些瘸，但他不让人扶，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赵铮在旁边看着，想伸手又不敢，急得抓耳挠腮。
“惊鸿，你慢点儿走，别逞能。”
“没逞能。”沈惊鸿步子稳稳的，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们沿着溪流慢慢走，走到一处水榭附近，赵铮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哎，你看那边，傅家的人好像也来了。”
沈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稳稳的，不紧不慢的。
“嗯。”
赵铮愣了一下。他以为沈惊鸿会冲过去，以为会像上次在太傅府门口那样不管不顾地跪下去。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惊鸿，你……不过去？”
“过去干什么？跪在那里让她难堪？让所有人都看傅家的笑话？同样的错，不能犯两次。”
赵铮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不怎么办。我就是想看看她。看一眼就行。不看也行。她好好的就行。”
赵铮跟着沈惊鸿走了一路，越走越糊涂。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拿胳膊肘怼了怼沈惊鸿，压低声音问：“那你现在来干嘛？”
沈惊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溪流，落在对岸那片杏花林里。杏花开得正盛，隐约能看见几个锦衣华服的身影在花间穿行，其中有一个穿浅杏色衫子，外罩淡绿薄氅的姑娘，走得很慢，被一个小丫鬟扶着。
“看她啊。”
赵铮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你刚才不是说‘不看也行’吗？”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大话呢，你也信。”
赵铮被他噎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惊鸿，你真不要脸……”
四个月过去，傅沈两家的事情渐渐淡出了京城人的茶余饭后。再热闹的笑话，嚼了四个月也嚼不出什么新鲜滋味了，何况京城从来不缺新鲜的热闹。
这回的热闹，叫采花贼。
“话说那采花贼，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圆是扁，至今无人知晓。只知此人轻功了得，来去如风，专在深夜里出没，专挑那年轻貌美的闺阁千金下手。”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堂喝彩。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做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诸位看官，你们道这人有多狂妄？上回在城东李员外家作案，临走之前，竟在墙上用血写了一行字
——‘今夜李某，明夜王某，后夜便是傅家那位千金’。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无法无天！”
茶楼里一片哗然。
“傅家？哪个傅家？”
“还能有哪个傅家？太傅府呗！那采花贼指名道姓，说要玷污傅家小姐，还说……还说要把她弄死，尝尝滋味。”
“啧啧啧，这采花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太傅府的大门他也敢闯？”
“人家来去无踪的，什么门闯不得？城东李员外家墙高九尺，养了七八条恶犬，人家不也进去了？李小姐的闺房在二楼，窗户插了栓，人家不也撬开了？要不是李小姐的丫鬟起夜发现得早，喊了一嗓子把人惊走了，那李小姐的清白……”
说书先生又是一拍醒木，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诸位，诸位，且听我往下说。那采花贼在墙上留字之后，傅太傅当天就报了官，京兆府尹亲自带人上门勘查，五城兵马司也派了人在傅府周围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