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理直气壮地说，下巴微微扬起，不知天高地厚的赖皮劲儿，“我爹说的，我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话没说完，忽然往下一蹲，从傅明远胳膊底下哧溜一下钻了过去。
动作之快，滑溜之顺畅，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傅明远只觉得胳膊底下一阵风过去了，低头一看，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你——”傅明远转过身，看着已经蹿进院子里两三步远的沈惊鸿，又好气又好笑，手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惊鸿站在院子里，转过身来对着傅明远，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讨饶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又赖皮又真诚。
“傅大人！我就看一眼！真的就一眼！看完我就出来！我发誓！”
傅明远站在院门口，想起很多年前，年轻的校尉背着他在雪地里跑，也是这般，心忽然软了一下，“站住。”
沈惊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傅明远看着他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然后他迅速把那个弧度收了回去，恢复了太傅的严肃面孔。
“站在廊下，不许进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里面那种刻意的疏远已经淡了很多，“看一眼，就出来。”
“哎！谢谢傅大人！”沈惊鸿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蘅芜阁的廊下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傅明远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到廊下，在窗户旁边站定，没有进屋，站在窗户外面，隔着窗纱，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里。
大夫正在床边诊脉，傅夫人坐在床沿上，握着傅云央的手。小蝶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药碗，眼眶红红的。
床上的人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截浅杏色的袖子，和散在枕上的乌黑长发。
小蝶凑过去轻声叫了一句“小姐”，她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睡梦中被人打扰了，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
沈惊鸿站在窗外，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就好好地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活着，完好无损。
沈惊鸿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仰起头，看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傅明远还站在那里，背着手，看着他。
沈惊鸿在他面前停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看完了？”傅明远问。
“看完了。”沈惊鸿点了点头。
“她怎么样？”
“睡着了。”沈惊鸿说，嘴角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看着挺好的。大夫还在，小蝶也在，傅夫人陪着。她……她应该没事了。”
傅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身上的伤，”傅明远的目光扫过他腿上被摩擦出的血痕，“处理过了？”
“没事，皮外伤。”沈惊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小时候在边关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这点算什么。”
傅明远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前院走去。走了几步，发现沈惊鸿没有跟上来，便停下来，微微侧过头。
“愣着干什么？不饿？”
沈惊鸿愣了一下。“啊？”
“一大早上的，你空着肚子跑来跑去，”傅明远的声音淡淡的，但脚步没有停，“厨房做了粥，喝一碗再走。”
沈惊鸿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然后他开嘴，笑了，“哎！来了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跟在傅明远身后，乖乖地走着。走了几步，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傅大人，您家的粥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