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整齐齐,每一件,都承载着我的记忆。
最上面是一件蓝底白碎花的衬衫。
我记得,这是奶奶“最好”的一件衣服。
只有过年或者去谁家喝喜酒的时候,她才舍得穿上。
可即便如此,这件衣服的领口和袖口也已经被磨得发白,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线头。
有一年过年,我刚拿到第一笔实习工资,给她买了一件新的羊毛衫。
她嘴上嗔怪我乱花钱,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可那件羊毛衫,她一次都没穿过,只是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柜子里,直到发黄。
我拿起那件蓝碎花衬衫,贴在脸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我把手伸进衬衫的口袋,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把它放到一边,又拿起了第二件。
那是一件深棕色的灯芯绒外套。
看到它,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十年前。
那是我考上大学,第一次要离开家去远方。
奶奶穿着这件外套,走了十几里山路,把我送到镇上的火车站。
临上车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穗穗,到学校了别省着,想吃什么就买。钱不够了,就跟奶奶说。”
我打开手帕,里面是三百块钱,皱巴巴的,有十块的,有五块的,甚至还有一堆一块的。
我知道,这是她卖了好几个月鸡蛋和菜干,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她站在月台上,不停地挥手,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孤单。
她穿着那件灯芯绒外套,袖口处有一个颜色不太协调的补丁,是她自己缝的。
我摩挲着那个补丁,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我翻遍了这件外套所有的口袋,依旧是空的。
我不死心,继续往下翻。
一件又一件,每一件衣服,都像一页旧日记,记录着奶奶朴素而辛劳的一生,也记录着她对我沉默而深沉的爱。
我甚至翻出了一件我小时候的红色小棉袄,上面还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绣着我的名字“穗穗”。
我想起来了,这是奶奶一针一线给我缝的。
我把脸埋进那堆旧衣服里,贪婪地呼**那熟悉的气味,仿佛这样,奶奶就还在我身边。
3.
翻到箱底,只剩下最后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棉袄,款式老旧,颜色也洗得发白,看起来已经穿了至少二十年。
我对这件棉袄印象很深。
因为无论春夏秋冬,奶奶似乎总穿着它。
夏天的时候,她会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当成一件外套穿。
到了冬天,再把棉花絮回去。
我小时候问她:“奶奶,你为什么总穿这件衣服呀?都不好看了。”
奶奶只是笑了笑,摸着我的头说:“这件衣服,暖和。”
后来我长大了,也给她买过好几件新的羽绒服,可她从来**,依旧固执地穿着这件破旧的黑棉袄。
我一直以为,是她节俭惯了。
此刻,我拿起这件沉甸甸的棉袄,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这件棉袄……太重了。
即使絮满了棉花,也不该有这样的分量。
我仔细地检查着。
棉袄的内衬是那种老式的蓝布,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我起初以为是补丁,可仔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这些针脚非常工整细密,不像是在修补破洞,倒像是在……缝合什么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找到一个小线头,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了半天,终于撕开了一个小口。
我把手指伸进去,触碰到了一层坚韧、光滑的东西。
不是棉花!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我冲进卧室,从针线盒里找出一把小剪刀,回到客厅,对着那道缝线,一点一点地剪了下去。
整个过程,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随着最后一道线被剪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从棉袄的夹层里滑了出来。
那个油纸包,被缠了整整三层,外面还用奶奶最拿手的“福”字针法,密密地封着口。
我的心脏怦怦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4.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层一层地剥开了油纸。
油纸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被保存得非常完好的存折。
存折的牛皮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