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之言找到我的那天,北城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我刚做完一组康复训练,腿根磨得发疼,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顾言深去前台替我拿药,我一个人站在康复中心门口等他。
然后,我听见了有人喊我的名字。
“黎夏——”
那声音像是隔了很多年,又像只隔了一场噩梦。
我浑身一僵,抬头看过去。
街对面,沈之言站在雪里,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白。
他像是赶得很急,黑色大衣上都是风雪,整个人瘦了一圈,
和从前那个永远冷静克制、高高在上的沈之言,几乎判若两人。
他看着我,像看着失而复得的幻觉。
那一瞬间,我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我只是觉得很冷。
他大步朝我走过来:“黎夏,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顾言深这时候回来了。
他看到沈之言,神色立刻沉下来,低声问我:“还好吗?”
我攥紧袋子,点了点头。
沈之言的目光落在顾言深身上,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欣喜、慌乱、庆幸,在顷刻间被一种近乎扭曲的嫉妒顶替。
他盯着顾言深,又盯着我,像是终于替自己找到了这段时间所有失控和痛苦的出口。
“是因为他?”
“黎夏,你假死离开,是因为他?”
我愣了下,只觉得荒唐得可笑。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学时?还是更早?你是不是早就和他——”
“够了。”
我打断他。
“你是不是自己做惯了脏事,就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他脸色骤然一白。
顾言深站在我身边,始终没有插话,直到沈之言脸色难看地看向他,他才平静开口。
“沈总,有些话,你可能确实没资格问。”
沈之言死死盯着他。
顾言深却神色不变,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她最难的时候,你不信她,她父亲抢救的时候,你陪着别的女人产检。”
“现在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学着重新站起来了,你却跑来质问她是不是背叛你?”
这些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最难堪的地方。
沈之言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风雪很大,他站在原地,竟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他终于查清了所有真相,终于知道沈月怎么污蔑我,
怎么一步步设计我父亲,怎么拿照片毁我名声。
可真相越清楚,他就越没资格站在我面前说一句“你跟我回去”。
因为害我走到今天的人,不只是沈月。
是他。
“黎夏……我知道错了。”
我听见这句话,只觉得疲惫。
我没说话,转身要走。
他下意识想伸手拉我:“夏夏——”
顾言深抬手挡住了他。
两个男人对峙在风雪里,气氛绷得发冷。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别碰我。”
四周一下安静了。
沈之言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那一瞬间,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震惊,难堪,慌乱,又不甘。
那天,他没有再追上来。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和顾言深并肩离开。
我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
可我低估了沈之言的执念。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能在楼下、康复中心门口、甚至超市外的停车场,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