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床，晚上十一点半回宿舍，周末回家还有大舅妈安排的一对一家教。他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不跟同学出去聚餐，甚至连体育课都想办法请假在教室刷题。
高二寒假，我去大舅家串门。
推开明远房间的门，他正趴在书桌上写东西，背影瘦得吓人。
“明远哥？”
他转过身，眼镜片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哦，小悠来了。”
“你……瘦了好多。”
“嗯，最近胃口不太好。”
大舅妈端着一碗炖鸡汤进来，往他面前一放：“喝了。上次体检说你贫血，得补。”
“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身体垮了怎么学习？”
大舅**语气不容商量，然后转头对我压低声音：“小悠，你别总来找他聊天，他现在压力大，需要专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明远正机械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喝着鸡汤。
那个画面让我心里堵得慌。
张明轩这三年过得截然不同。
他加入了学校的烹饪社团——对，他那所普通高中居然有烹饪社团，这也是他当初选这所学校的原因之一。
社团每周活动两次，他从来不缺席。高一做中餐基础，高二学了一学期西点，高三开始研究创意融合菜。
高二那年，他参加了市里的“青年厨王”高中生烹饪大赛，用一道改良版的“松鼠桂鱼”拿了个二等奖。
颁奖那天二舅全家都去了现场。
明轩站在台上，厨师服还沾着油渍，但笑得特别开。
二舅在台下咔咔拍照，手机举得老高。
二舅妈在旁边抹眼睛：“这孩子，还真让他搞出点名堂了。”
比赛结束后，有个本地餐饮公司的老板找到明轩，说想赞助他去学厨艺。
“去不去你自己定。”二舅回家跟他说，“但爸觉得，有人看中你，说明你做的事有价值。”
“我去！”明轩拍桌子，“正好我早就想系统学一下日料和法餐了。”
“行。”二舅点头，“你做的选择，爸都支持。”
04
高考那年的春节聚会，是两家关系的又一个转折点。
大家围坐在大舅家客厅，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
大舅率先开口，声音里的骄傲几乎溢出来：“明远最近几次模考都在年级前20，他班主任说了，照这个成绩，稳上医科大学的临床。”
“哎呦，那可太好了！”大姨第一个接话，“当医生多好，又稳定又体面。”
大舅得意地点头：“就是。我们做父母的苦是苦了点，但孩子有出息，一切都值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二舅。
“建庆，明轩呢？准备考什么学校？”
二舅夹了颗花生，不紧不慢：“他想考烹饪学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大姨第一个反应过来：“烹饪……学院？”
“对。”二舅妈接话，“明轩打算走厨师这条路，专业学几年，以后自己开店。”
大舅**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种混合着不可思议、怜悯和优越感的神情。
“秀芬啊，我说句不好听的。”她放下茶杯，“男孩子，二十来岁的大好年华，跑去学炒菜？这和你们家开面馆有什么区别？”
“就是。”大舅接话，“炒菜谁不会？还用得着上学？明轩那孩子挺聪明的，可惜了。”
二舅的筷子顿了一下。
“哥，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做餐饮也能做大，你看那些连锁品牌——”
“连锁品牌？”大舅笑了笑，“建庆，你开了二十年面馆，一年挣多少你心里清楚。别把孩子也拉进这个坑里。”
这话说得太直了。
二舅**脸色变了。
“大哥，明轩选什么路是他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孩子才多大？他懂什么？”大舅妈打断她，“做父母的不把关，那叫不负责任。”
明轩坐在角落里，全程没说话。
我看见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但他忍住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反驳。
那天回家路上，我给明轩发了条微信：“哥，别放心上。”
他回了个语音，声音很平静：“放心，我不在意。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三年后看结果。”
那条语音我存了很久。
因为后来回看，才知道那才是真正自信的样子。
05
高考成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