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天,大舅家和二舅家的反应,就像两个平行世界。
张明远考了642分,全省第847名,被华东某985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录取。
大舅那天请了三桌酒,把能叫上的亲戚全叫了。酒桌上他红着脸,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十年寒窗,没白费!”
“我家明远,以后就是大医生了!”
“稳定,体面,这辈子不用愁了!”
大舅妈坐在旁边,虽然没喝酒,但整个人容光焕发。她穿了件新衣服——这些年来我第一次见她穿新衣服。
“值了。”她反复说着这两个字,“一切都值了。”
亲戚们纷纷举杯祝贺,夸明远有出息,夸大舅大舅妈教育得好。
那天的张明远呢?
他坐在宴席的角落,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有人过来敬酒,他就站起来,礼貌地碰杯,说“谢谢”。
但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平的。
没有喜悦,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如释重负。
就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任务。
张明轩考了489分。
不高不低,刚好够他报的那所烹饪学院的录取线。
二舅那天在面馆多炒了两个菜,一家三口坐在店后面的小桌上吃了顿饭。
“爸,我被录取了。”明轩举着录取通知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二舅一拍桌子,“爸就知道你行!”
二舅妈给他夹了一大筷子***:“去了学校好好学,以后做出比**强十倍的菜。”
“十倍哪够?”明轩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做百倍!千倍!”
“行行行,大话精。”二舅妈笑着拍了他一下。
没有酒席,没有排场。
但那顿饭的温度,比大舅家三桌酒席加起来都暖。
06
大学四年,是两个人差距拉开的起点。
张明远在医学院过着高强度的学习生活。临床医学本硕连读,课业压力比高中有过之而无不及。解剖课、病理课、药理课,厚厚的教材摞起来能有半人高。
每次打电话回家,大舅**第一句永远是:“**怎么样?排名多少?”
“年级前30。”
“前30?高中的时候你可是前20。”
“妈,大学和高中不一样——”
“不一样也不能退步。你知道以后考执业医师有多难吗?研究生推免看的就是排名。”
电话那头,明远沉默了很久,才说:“知道了。”
有一年暑假我去他学校附近出差,约他吃饭。
他来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人更瘦了,眼镜片也更厚了。
“明远哥,你还好吧?”
“还好。”
“交到朋友了吗?有没有出去玩?”
他想了想:“没怎么出去。周末一般在图书馆。”
“那女朋友呢?”
他摇摇头。
“我妈说在学期间不能谈恋爱,影响学习。”
这话从一个二十二岁的男生嘴里说出来,让我说不出的难受。
“明远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医学?”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很久之后,他说:“不知道。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而张明轩在烹饪学院如鱼得水。
他读的是西餐工艺专业,每天泡在实训厨房里翻锅颠勺。大一就把基本功练得扎实,刀工、火候、调味,教授对他赞不绝口。
大二他开始在学校附近摆摊,卖自创的融合简餐。一份15块钱的“日式咖喱猪排饭”,因为味道好分量足,很快在周边几个小区传开了,每天中午排长队。
“你猜我这个月摆摊赚了多少?”他给我发语音,嗓门老大。
“多少?”
“八千!纯利润!”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等我攒够本钱,我就开店!”
二舅知道这事后,不但没阻止,还帮他算了笔账:“如果你想正经开店,大概需要15万启动资金。你先攒着,不够的爸给你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行,有困难随时说。”
那一年的春节聚会上,当大舅炫耀明远的成绩排名时,二舅只淡淡说了句:“明轩在学校摆摊,一个月能赚大几千。”
大舅哈哈一笑。
“摆摊?大学生去摆摊?”
大舅妈也跟着摇头:“建庆啊,你看看这像什么样。人家大学生是去读书的,你家孩子跑去卖盒饭。”
“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