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床,赤脚走到门口。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地板是实木的,但我不记得之前有这么凉。
可能是夜里温度降了。
我握住门把手,把门关上。
锁舌又发出“咔嗒”一声。
这次我特意检查了门锁,又拧了一圈,确认锁好了才回到床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门。
门关着。
我松了口气。
然后我低头看床尾。
我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床尾。
两只并排,鞋尖朝外,像有人用手摆好的。
但我从来不把拖鞋摆整齐。
我习惯睡觉前把鞋随便一踢,早上起来再用脚去找。
这习惯从大学就有了,改不掉,也没想过要改。
我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几秒钟。
也许是我昨晚迷迷糊糊中摆的。
也许是我梦游了。
也许——
我看着拖鞋,发现了一只蚂蚁。
很小的黑蚂蚁,在左边那只拖鞋的鞋面上爬。
我伸手弹掉它,穿上鞋,走进卫生间。
刷牙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我嘴角有白色的牙膏沫。
但我还没开始刷牙。
牙刷是干的,牙膏盖也没拧开。
我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干牙刷,嘴角挂着牙膏沫,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也看着我,表情和我一样困惑。
我低头看了一眼洗手台。
台面上有一滩水渍,不大,圆形,像有人把杯子倒扣在台面上又拿走了。
我打开水龙头,把脸洗干净,重新刷了牙。
下楼吃早餐。
餐厅在一楼,长条餐桌,能坐十二个人。
周叔站在一旁,佣人端上来一碗米饭。
一碗。
白米饭。
没有菜。
“就这些?”我问。
“老爷的规矩,第二顿才开始。”周叔说,“昨晚您回来得晚,算是第一天。从今天早餐起,每顿三碗米饭。”
我看了看那碗饭。
碗不大,正常的小饭碗。
三碗加起来也不算多,虽然光吃白饭有点噎。
我拿起筷子,开始吃。
第一碗,正常。
第二碗,有点撑。
第三碗,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感觉胃里翻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适。
我放下筷子,歇了几秒钟,又端起来继续吃。
第三碗吃完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像有人在我的太阳穴上按了两个冰块。
我的眼皮突然变得很重,脑袋往下沉,下巴磕在桌面上。
“少爷?”
周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堵墙。
我想回答,但嘴巴不听使唤。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趴在餐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三只空碗上。
碗底还残留着几粒米饭,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
我抬起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
“醒了?”周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只睡了五分钟。”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五分。
我记得开饭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五分钟?”我看着周叔。
“五分钟。”他重复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3
我没再问。
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洗手台上方有一面镜子,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珠颜色变浅了。
不很明显,但我能看出来。
我原本的眼珠是深黑色的,像墨一样浓。
但现在,黑色里多了一层浅浅的褐色,像墨水里滴了一滴茶。
我盯着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珠。
父亲的眼睛是浅褐色的。
我俯身凑近镜子,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
很轻。
很近。
像是有人贴着我后脑勺说的。
“饭粒粘在脸上了。”
我猛地转身。
身后没有人。
卫生间的门开着,外面是走廊,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慢慢转回去,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嘴角有一粒米饭。
我伸手擦掉,手在发抖。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那种怕不是来自思考,而是来自本能,来自骨头里、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里。
我的身体知道一些我的大脑还不知道的事情。
第三天。
我对父亲的遗像说了那句话。
遗像挂在客厅正中央,黑白照片,镶在深色木框里。
照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