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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带糖糖去散心。
经过商场时,糖糖停在了文具店的橱窗前。
里面摆着一套限量版的星空彩铅。
三年前她刚学画画时,贺景淮送过她一套一模一样的。
那套笔用到现在,很多颜色已经短得握不住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扔,装在一个铁盒子里,每天晚上都要擦一遍。
“喜欢吗?妈妈给你买新的。”
我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她摇摇头:“不用了,旧的还能用,那是爸爸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
话音刚落,文具店里走出来两个人。
贺景淮手里提着两个大购物袋,乔露依挽着他的胳膊,小屿走在他们中间,手里正抱着那盒限量版星空彩铅。
四个人在橱窗前撞个正着。
空气凝固了三秒。
贺景淮下意识想抽回被乔露依挽着的手,但乔露依反而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温婉怯弱的笑。
“舒姐,这么巧。景淮哥看小屿最近喜欢画画,非要带我们来买文具。”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把钱转给你吧。”
她的话里藏着绵里藏针的挑衅。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贺景淮脸上。
今天是工作日,他昨天刚说公司有个重要项目要加班,周末都没空。
贺景淮被我看得很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小屿报了美术班,这套笔刚好合适。糖糖那套不是还有很多吗?别那么自私什么都想要独一份。”
糖糖站在我腿边,盯着小屿怀里的彩铅。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手背到身后,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爸爸,”她突然开口,声音很清脆,“你昨天说加班,是要陪阿姨和小屿弟弟吗?”
被当众拆穿谎言,贺景淮的脸色涨红,四周路人的目光让他感到难堪。
他拔高了音量,带了几分威压:“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林舒,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她规矩的?阴阳怪气,斤斤计较,简直不可理喻。”
他说完,一把抱起小屿,对乔露依说:“我们走。”
擦肩而过时,小屿趴在贺景淮肩上,冲糖糖做了一个鬼脸,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彩铅。
我牵着糖糖的手,清晰感觉到她的掌心冰凉。
回到家后,糖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等我做好饭叫她时,发现她正蹲在垃圾桶旁边。
那个装旧彩铅的铁盒子被她打开了。
她正把那些短得握不住的铅笔,一根一根折断。
清脆的折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糖糖,你在干什么?”
我走过去蹲下。
她把最后一根蓝色的铅笔折断,连同铁盒子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妈妈,我不需要爸爸的礼物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属于大人的死寂:“爸爸送给我的东西,也会送给别人。妈妈,我不要了。”
七岁的孩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绝决的话。
那一刻,我知道,贺景淮在这个糖糖的心里,连最后一点位置都彻底没有了。
我起身走到书房,从抽屉最底下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半年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当时贺景淮第一次为了陪乔露依去办离婚手续而缺席糖糖的舞蹈汇报演出,我拟了这份协议,却因为他下跪保证而心软搁置。
现在,我不需要保证了。
我在最后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就是周五的品德课,糖糖的《爸爸的画像》需要提交。
晚上睡觉前,我看到糖糖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支普通的黑笔,在那张皱巴巴的表格上写字。
我没有凑过去看。
既然她决定放手,我尊重她的任何表达。
深夜,贺景淮发来一条微信。
“今天下午的事对不起,我当时觉得丢面子语气重了点。明天我会抽空去参加糖糖的公开课,顺便给她买套新的笔。”
他总是这样。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发了霉的甜枣,笃定我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床头柜上放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
明天,一切都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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