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那是父亲跑车时最舍不得穿的衣服。
“哥,衣服也是你拿的?”
大伯低头看看。
“老二腿废了,穿这么厚干什么?我跑外头办事用得上。再说他是我弟,穿他一件衣服还要给你打条子?”
院门口有人探头看热闹。
大嫂声音更高。
“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们,医院谁照顾你男人?你们孤儿寡母一样的,靠谁撑门面?”
母亲没有吵。
她把小本子翻开,写下腊梅、煤、军大衣。每写一项,大嫂就笑一声。
“写吧。你写到天亮也变不出钱。”
大伯把两张百元钞票拍在母亲怀里。
“拿着。别让人说我这个当哥的欺负你。”
母亲低头看了看钱。
两张钞票的角沾着煤灰。
她把钱放进口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堂哥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拎着我那只红色铁皮小桶。
“妈,这桶我拿去装鱼。”
我追过去喊:“那是我的。”
堂哥把桶举高。
“你家连煤都留不住,还想留桶?”
母亲把我拉到身后。
她对堂哥说:“拿去吧。”
堂哥得意地跑回屋。
母亲蹲下来给我系好围巾,声音很轻。
“记住他的样子。以后别学。”
开春后,父亲的腿能拄拐下地。家里欠了债,煤也没了,母亲白天给人糊纸盒,晚上去街口卖热豆腐。
那间小豆腐铺原本是外公留下来的,只有一扇木窗,两口锅,一张案板。母亲说,再苦也得把铺子保住,等父亲好些,靠它能活。
大伯来得很勤。
他每次都说帮忙,每次走时都带东西。
一开始是两碗豆腐。
后来是一桶豆浆。
再后来,他把铺子里唯一一杆铜秤拿走了。
母亲问:“哥,你拿秤做什么?”
大伯说:“我家也卖点杂货,用两天。”
“我明早还要做生意。”
大伯拍了拍她肩膀。
“你一个女人,早晚守着铺子不安全。我替你想了个办法。”
第二天,母亲到铺子时,木门上贴了一张红纸。
旺发早点铺。
底下写着大伯的名字。
母亲撕下红纸,手刚碰到门环,大嫂就从旁边茶馆里出来。
“别撕,镇上管市场的老刘已经点头了。你们家男人伤着,开不了铺。你哥先替你经营,免得铺子荒着。”
母亲问:“谁让你们替我经营?”
“你婆婆按的手印。”
大嫂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最底下有一个红指印。
母亲看向奶奶。
奶奶站在人群后头,低着头。
“桂兰,你大哥说得对。你带孩子,还得伺候老二,铺子空着也是空着。先让你大哥用。”
母亲说:“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大伯咳了一声。
“嫁进我们宋家,就是宋家的东西。你爹留给你,也得先顾这个家。你别总把娘家挂嘴上,丢人。”
街坊有人劝。
“桂兰,你男人腿还没好,别和大房闹。”
“都是一家人,谁用不是用?”
“你大哥能把铺子开起来,也算帮你。”
母亲看了一圈。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不对。
我抱着她的腿,闻见她袖口上有豆腐的热气,也有纸盒浆糊的酸味。
母亲把红纸折好,放进小本子里。
大嫂看见了,笑得更响。
“又记?你记的那些账,能去哪里讨?”
母亲抬头。
“能。”
大嫂收了笑。
大伯走近一步。
“桂兰,别给自己找麻烦。你还欠我钱。”
母亲牵着我往回走。
身后,大伯重新把红纸贴上去。贴得很用力,浆糊从纸边挤出来,像一层脏泪。
铺子被占后,母亲每天凌晨去桥洞下摆摊。没有门面,豆腐卖不上价,遇到下雨,整锅豆花都得倒掉。
父亲看不过去,撑着拐杖去找大伯。
他只走到大伯家门口,就被堂哥推了一把。
父亲摔在泥地里,拐杖滚到沟边。
堂哥那年十六,个子已经比父亲高。他一脚踩住拐杖,说:“二叔,你腿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我爸说了,铺子我们家先用几年。你们家要是真过不下去,我妈可以让我妹少吃两口,分你们一碗稀饭。”
父亲趴在地上,脸埋进泥里。
母亲赶到时,堂哥正学父亲走路,一瘸一拐绕着院子笑。
大嫂坐在门槛上择菜。
“小孩子闹着玩,你别当真。”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