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辞没有签字。
他真的辞掉了大学的工作，去了一家私企，从底层做起，每天加班到深夜。
他在朋友圈发那种emo的文案，配图是一张漆黑的雨夜照片。
他换了号码，给苏玫发短信，给我转账，被我拒收后又退回去。
他像个幽灵一样，在我生活的边缘徘徊。
半年后，我离开了江城。
我换了城市，换了工作，甚至换了手机号。
我以为终于摆脱了。
但一年后，他还是找到了我。
那是我在南方小城开的花店。
那天雨下得很大，像极了我们分手的那一晚。
风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给一束向日葵剪枝。
抬头，看到了周辞。
他瘦了，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眼窝深黑，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偏执的、疯狂的光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淋着雨，看着我。
“听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我买束花就走。”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向日葵。
“我就买那个。”
我看着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
我把花包好，递给他。
“五十元。”
他扫码付了钱，接过花。
他捧着那束花，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听白，这一年，我过得像个行尸走肉。”
他突然开口，语速很快，像是怕我不给他机会说。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去接你了，如果我没有送方梨，如果我没有骗你……”
“我试过去爱别人，但看着她们，我满脑子都是你关门时的那个眼神。”
“我不求你原谅我。”
他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我脏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后悔到，只要能看你一眼，哪怕是在这雨里站一整夜，我都觉得赚了。”
“听白，我现在有了点积蓄，我买了房子，在江城最好的地段，写的是你的名字。”
“还有那家公司，我也入了股，以后每年的分红我都打给你。”
“我不找你了，我不打扰你。”
“这些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
他把一张名片和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太多东西。
有不甘，有遗憾，有绝望，还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深情。
最后，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背影挺得很直，像是在维护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我看着他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桌上的名片和房卡，静静地躺着。
我拿起那把钥匙。
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他终于学会了怎么爱人。
学会了付出，学会了牺牲，学会了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可是啊。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他的爱，很昂贵。
有房子，有股份，有这一年的悔恨。
但我需要的爱，很简单。
只需要下雨天的一把伞，生病时的一杯水。
现在的他，什么都有了。
唯独没有那个会因为他晚回十分钟而慌张，会因为他一句顺路而心碎的沈听白了。
我把钥匙和名片，连同那个被我剪断的向日葵，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听白。”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是苏玫。
她冲进来，一脸八卦。
“刚才那是周辞？我都看见了！他给你买房了？给你股份了？”
“那你复不复合？”
我笑了笑，转身继续修剪剩下的花。
“复什么合？”
“那个为了救别的女人能把我扔在雨里的男人死了。”
“这个拿着钱来补偿我的，是个陌生人。”
“苏玫，雨停了。”
我指了指窗外。
雨真的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晨曦。
我推开店门。
清新的空气涌入。
街道上，积水未退，但太阳照在上面，泛起金光。
那个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雨夜，终于成了过去。
而我，还要赶去赴一场约会。
和一个从来不会让我等，哪怕只是去便利店也会给我带一把伞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