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说，”李阳弹了一下烟灰，“你不欠她的。你推她的那一把，救了她的命。你们扯平了。”

张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但她说的不算，”李阳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张博，“欠不欠的，得我说了算。”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李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不是因为那三个字——你抛弃她。是因为我妹妹从研究所逃出来之后，过了三个月才找到我。三个月。她一个人，在丧尸堆里，活了三个月。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那天晚上的事。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她怪的是她自己——她觉得是她拖累了你，是她不够强，是她让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李阳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沉甸甸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跟我说起你的时候，说的全是你对她好的事——你分给她吃的，你帮她处理伤口，你教她辨认丧尸的种类。她从来不提你丢下她的事。不是因为她忘了，是因为她觉得那不是你的错，是她的错。”

李阳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留下一小块焦黑的印记。

“你刚才说，你在安全的地方回头看了她，看到她没有受伤，但你没有回去。你说这是你的选择，你选了自保。”李阳盯着张博的眼睛，“但你现在告诉我——你站在这间屋子里，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你想让我原谅你？还是你想让我杀了你？”

张博看着李阳，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真心话。

“我想让你帮我制造抗体。”

李阳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张博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务实的话。

“**妹的命我救了，”张博说，“虽然不是我主动救的，但结果是她活下来了。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用这个人情换一个条件——给我一间实验室，给我需要的设备和材料，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我给你一支能用的抗体。”

办公室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在喊“热水来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末日里的声音就是这样——哭和笑是混在一起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李阳看着张博，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行。”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实验室的事，赵兰会安排。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抗体。看不到的话——”

他没有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锁。

张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应急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个箭头，指向外面的世界。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楼，经过一楼的货架区。货架之间的布帘子拉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穿过货架区，走到超市的后门，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停车场，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上焊着铁架，架子上绑着备胎和油桶。

赵兰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正在往车里搬东西。她看到张博出来，没有惊讶，没有问“你怎么出来的”，只是指了指停车场角落里的一间小平房。

“那间原来是超市的配电室，有电，有通风，给你当实验室用。需要什么设备列个单子给我，能找到的我尽量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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