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的声音,挺平和的,跟我修水管报价的时候差不多,“跟你说这管道以后别往里扔抹布?还是跟你说这趟活儿加了三倍钱,够给儿子交半个月的补课费?”
楼上又传来脚步声,比许梅的沉得多。一个男人的声音顺着楼梯井传下来:“梅梅,师傅来了吗?水退了没?”
我认识这个声音。孙德胜,连锁超市“旺家汇”的老板。我老婆许梅是他旗下三十多家门店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收银员。
孙德胜从楼上走下来,穿着居家裤和一件圆领T恤,脚上也是一次性拖鞋。他看到我站在洗衣房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迅速扫过许梅身上的浴袍,又扫过我脚边的工具箱,表情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惊愕到了然再到某种奇异的镇定的转换。
“噢,是你啊。”他说这话的对象是许梅。
许梅没接话。
我拎着工具箱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孙德胜在后面说:“师傅,钱我转平台上,你确认一下。”
我说:“行。”
推开8号别墅的实木大门,雨小了点。我把工具箱扔上副驾驶,发动车子,在翠屏*门口等抬杆的那几秒钟里,雨刷吱嘎吱嘎扫过玻璃,车灯照在前面的柏油路上,亮晃晃的。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许梅昨天出门前跟我说今晚通宵盘点,还让我把冰箱里的速冻饺子热一热,别等她了。
我没热饺子,因为接了这单急活儿。
现在快十一点了,肚子饿得厉害。我把车开进城中村楼下的时候,雨停了。楼道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一闪一闪的,照着墙上“疏通下水道”的喷漆广告,和我手机屏上新弹出来的工单完成确认信息。
平台已经把钱打过来了,扣去抽成,到手四百二。
我给许梅发了一条微信:“冰箱里饺子我明天煮,你今晚回来吗?”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回:“明天再说。”
我锁了车,拎着工具箱上楼。三楼转角的声控灯没亮,钥匙捅了半天才找准锁眼。屋子里很安静,儿子下周中考,住校,周末才回来。冰箱门上的草莓磁铁歪了,我把它扶正,打开冷冻层,里面三袋速冻水饺码得整整齐齐。
我关上冰箱门,在厨房的水池边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四十五岁,头发短得贴头皮,肩膀因为常年扛工具,左边比右边高一点。手掌上的茧子沾了水变成灰白色,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泥。
我把工具箱搁在阳台角落,拉上窗帘,躺下来的时候,楼下一群打牌的人还在嚷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平台的推送——“您有新的工单待抢”。
许梅的拖鞋还在门口的鞋架上,那双穿了三年的超市工鞋旁边,压着儿子的旧球鞋。
我闭眼之前想,至少水管修好了。
许梅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刚擦亮。我没睡实,听钥匙转锁芯那一声就醒了。
她换回了昨天出门时穿的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了个马尾,手上拎着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两袋牛奶和一把打折的小葱。这套行头和她昨天晚上在翠屏*穿的那件真丝浴袍之间,隔着一个我够不着的世界。
她把塑料袋搁在厨房台面上,拉开窗帘,晨光透进来,照得地板上的划痕一条一条的。这房子我们租了七年,两室一厅,儿子的一间小得只能放下床和书桌。客厅沙发皮面开裂了,许梅缝了个布套子包上,针脚歪歪扭扭的。
“大志。”
她站在窗前没回头,叫我名字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淡得像在念收银小票上的数字。
我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柜,摸了根烟点上。许梅从来不让我在卧室抽,今天我点着了,她没吭声。
“我想离婚。”
她说完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跟昨天晚上在别墅楼梯转角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哭,没有闹,就是那么平平地看着我,像在告诉顾客“这袋土豆三块二”。
烟烧了一截,灰掉在床单上。我没弹它。
“跟孙德胜?”我问。
“跟谁不重要。”许梅说,手指在裙摆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王大志,我在超市站了十一年收银台,一天站八个小时,两条腿肿得买鞋都得大一号。你修水管修了十五年,手上的老茧刮得布面都起毛。咱俩一个月加起来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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