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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逢川终于带我离开了那里,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慢了些,甚至还绕路去了学校边上的小路。

“还记得这里么?”

他开口,声音故作温情。

却在提醒着我,他对我的恩赐。

我手指紧紧攥住安全带,低声应了一句:

“嗯。”

怎么能不记得。

那天我被室友锁在宿舍门外,我的铺位被泼了水,我的书包被扔在走廊上。

我无处可去,抱着湿透的被褥,在这条小路上哭。

陆逢川骑着单车经过,在路灯下停住,单脚撑地,歪头看我。

“喂,哭什么?”

他的问话成了我宣泄的出口,我哭得更加大声: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又要让我无家可归?”

他听完,从单车上下来,走到我面前,用校服袖子擦我脸上的泪。

“那去我家吧。”

“愿不愿意?”

月光将他整个人照亮,仿佛引路的灵鸟,要带我飞向天堂。

如今我看着驾驶座上的陆逢川。

才知道那天他带我走的,其实是地狱。

陆逢川没再说话,发动车子一路疾驰回了家。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扑了过来。

是陆逢川刚确认关系的女友,沈芙溪。

“阿川,你怎么才回来。”

她整个人扑进陆逢川怀里,声音甜软:

“我好想你。”

陆逢川低下头,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于是加快脚步,想越过他们往家里走。

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

我顿住,回头。

陆逢川一只手揽着沈芙溪的腰,另一只手扣着我的手腕。

“筝筝。”

“今晚不回来了,你好好看家。”

他说这话时,怀里的女孩不满地挣扎,

陆逢川像是没有察觉,那双桃花眼凝视着我的脸。

我挣脱他的手,微笑道:

“知道了,你玩得开心。”

说完,我无视陆逢川不满的眼神,

头也不回地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一进门,我的笑容就消失了。

无力得靠着门,我拿出手机点开邮箱,查看星火计划的审核进度。

审核员表示,只要我的高考分数达标,就能入选。

我缓缓松了口气。

这个项目是我唯一的退路,

它是慈善机构联合知名企业发起的助学项目,专门面向成绩顶尖的贫困生。

企业无条件资助完成全部学业,条件是毕业后去资助方企业工作五年。

这算是互利互惠的交易,比起那种不平等关系,我更愿意接受这个。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出门。

却发现房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筝筝,我还没消气,惩罚也还没结束,你想去哪儿?”

陆逢川的顽劣的声音从监控传来。

我攥紧拳头,忿忿开口:

“你要关我多久?”

没有回复。

监控的红光灭了。

我泄了气,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后来的几天,我通过朋友圈,看到了陆逢川的行程。

他和沈芙溪还有同班同学去旅游了。

照片里,他搂着笑容明艳的沈芙溪,打卡了山川湖海,

而我抱着双膝坐在落地窗前,

看蓝天变成暮色,看暮色变成黑夜,再数着星星,数着高考出分日一天天逼近。

一周后。

出分的前两天,陆逢川回来了。

他晒黑了一点,衬得五官更加深邃立体。

但我没有心思欣赏。

三年了,再好看的脸,看多了也会生厌。

“筝筝,想我了没?”

他走过来,将一个纸袋扔到我怀里。

“礼物。”

我愣了愣,伸手去翻。

他又说:“礼物是芙溪选的,她也是女孩子,应该懂你的心思。”

我的手顿住了。

纸袋里是一只破了洞的袜子。

我盯着那个洞,瞳孔微微收缩。

考上一中后,作为孤儿的我一直靠微薄的补助金生活。

贫穷和我藏在脚里的破洞袜一样,掩饰不住。

室友面对我时,总是嫌恶得捂住鼻子,

丢东西时,总第一个怀疑是我偷的。

他们总说:

“她连双袜子都买不起,偷我们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这件事我和陆逢川讲过,后来我的衣柜里总是塞满了新的袜子。

现在呢。

沈芙溪选了这样一双破洞袜。

陆逢川亲手交到我手里。

我慢慢把袜子从纸袋里拿出来,举到他面前:

“陆逢川,你想让我怎么做?”

“吃沈芙溪的醋,歇斯底里地跟你闹一场?”

我把袜子套上手指,撑开那个破洞,举到他眼前:

“还是把这双袜子穿上,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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