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民政局预约大厅的玻璃门刚开，我就取了号码。
王玉军陪我坐在长椅上，递来一杯豆浆：“先喝点吧，昨晚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我接过来，掌心被热意烫了一下：“谢谢。”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来了。”
谢嫣穿着昨天那身西装，领带松着，眼下有淡淡青色。
她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取号单上，声音低哑：“丁健，我们还没领离婚证，预约没有意义。”
我把取号单折好：“那就先办冷静期。”
她伸手按住桌角，指骨泛白：“昨天是我考虑不周。头纱我已经送去修复，婚礼也可以重新办，路线按你想要的来。”
我看着她，觉得荒唐：“谢嫣，你还在谈路线。”
她的喉结动了动：“你不是最在意这个？”
“我在意的不是路，是你让我退。”
她沉默。
工作人员在窗口喊号，我起身过去。
谢嫣跟上来，手指碰到我的袖口，又很快收回：“丁健，给我一点时间。”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双方证件。”
我把***和结婚证递进去。
谢嫣站着没动。
工作人员抬眼：“女士，证件呢？”
谢嫣从内袋取出结婚证，指腹压在封皮上，迟没有递出去。
我转头看她：“别让我再丢一次脸了。”
她眼底像被刺了一下，终于把证件放到台面。
冷静期回执打印出来时，机器轻吐纸。
我拿起那张纸，折进包里。
谢嫣盯着我的动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不要婚礼了？”
“不要了。”
“也不要我了？”
我把包链扣上，扣声很轻：“嗯。”
谢嫣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坐进王玉军的车。
车子开走后，她还站在原地，掌心里攥着那本结婚证。
阳光照在红封皮上，刺得眼疼。
助理赶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谢总，婚庆公司那边把**记录发来了。那份备用素材，是您三周前亲自发过去的。”
谢嫣翻开文件。
流程单、路线图、应急方案，全是她的签名。
每一页都写得严丝合缝。
每一页都绕开了我。
她站在台阶上，忽然想起三周前的夜里。
我端着牛奶站在书房门口，问她这么晚还不睡吗。
她当时头也没抬：“路线方案，别打扰。”
我把牛奶放在桌边，轻轻碰了碰那枚刚刻好的小路牌：“一程到底，谢女士，记得带我走正路。”
她嫌那句话腻，连头都没抬。
助理小声提醒：“谢总，林先生还在公司楼下等您。”
谢嫣合上文件：“让他回去。”
“林先生说，他被许家那边为难，想请您出面。”
谢嫣眉心压住，像突然觉得疲惫：“以后他的事，走正常流程。”
办公室里，林茂茂等了两个小时。
前台递来一杯温水，客气疏离：“林先生，谢总今天不见客。”
他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我是客？”
前台垂眼：“系统里是。”
谢嫣回到家时，客厅还贴着红喜字。
餐桌上放着我婚前整理好的路线手册，每一页都有便签。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我的字。
“谢嫣，南城桥这段会堵，别急，我们慢慢走。”
她把手册合上，坐在空荡荡的沙发里。
墙上的喜字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背后浅浅的胶痕。
她伸手按住，却怎么也按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