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牛大器还蹲在地上捡饼子渣,任清月站在井台边,脸色发白。
他推门进去了。
任清月站在井台边,手还在抖。
她看了看王富贵关上的院门,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牛大器,心里突然一阵后怕。
那两块饼子……她不敢往下想。
牛大器吃完饼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憨憨地笑:“清、清月,俺、俺帮你打水。”
他接过井绳,三下两下把水桶摇上来,倒进另一只桶里。
任清月站在旁边,看着他打水,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刚才要不是他出来抢饼子,面对那么反常的王富贵,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牛大器把水打满,扁担往自己肩上一搁,挑起来就走。
“大器哥,我自己来——”任清月追上去。
“俺、俺送你。”牛大器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大,她跟不上。
任清月只好跟在后头,看着他宽宽的肩膀。
她想起他没傻之前的样子——**屯年轻一代最厉害的猎手。
她记得他每次扛着猎物从山里回来的样子,总是威风凛凛的。
后来他傻了。
任清月心里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惋惜还是什么。
王富贵家里。
他站在院门后头,从门缝里往外看。
牛大器挑着水桶走在前头,任清月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远了。
王富贵松开手,转身进了堂屋。
**的棺材还停在那里,蜡烛快烧完了,蜡油淌了一桌子。
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阴阳先生说最迟这天下葬。
任清月那边看来是没法得手了,再拖下去,强子就不能按时入土了。
得换个人。
王富贵走到棺材边上,低头看着里头躺着的儿子。
“强子,任家那丫头,爹怕是没法让你如愿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跟儿子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洁那娘们,你不是也惦记过吗?爹就让她下去陪你。”
他顿了顿,盯着棺材里那块黄布,眼睛一点点变红。
“还有狗剩那个小崽子,正好一家三口。到了底下,你也有个家。”
王富贵伸出手,摸了摸棺材沿子,漆已经干透了,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那个傻子,不是喜欢吃白馍馍吗?正好用他背锅。”
他慢慢转过身,朝东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棺材。
“你等着,爹说话算话。”
牛大器挑着水桶走进任清月家,放下扁担,把水倒进缸里。
任清月跟在后面,看着他忙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大器哥,喝口水吧。”她端着一碗水,脸上红扑扑的。
牛大器憨憨地笑,接过碗,喝了一口。
这时,张佩云从里屋走出来。
她今年二十五岁,长得漂亮,鹅蛋脸,杏核眼,皮肤白净。
可长期吃不饱,人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来,
手腕细得像柴火棍,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看见牛大器,愣了一下:“大器?”
“嫂子,俺帮清月妹子挑了担水。”牛大器挠挠头。
张佩云挤出一丝笑:“谢谢你了。”
牛大器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张佩云是两年前从南面逃荒过来的,后来嫁给了任满囤。
结婚才半个月,任满囤和任家老两口就死在一年前的狼患里。
她没离开,一直和小姑子任清月过,护着她,当亲妹子待。
前世的张佩云,站在证人席上,低着头说他喜欢摸女人,在他家拉帮套时就曾对她动手动脚。
当时她脸上有块淤青,巴掌大,紫黑紫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