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东西多了,谁都给得起吗?”
姨父没再说话。
烟灰掉在拖鞋上,他低头拍了两下。
我把碗放进水池里。
水龙头拧开,水声一下盖住了客厅里的电视声。
我洗到最后,姨妈抱着一床薄被进来。
那是我从旧货市场抱回来时,姨父说“还能盖”的那床。
被面已经发黄,里面的棉花一团一团的。我睡在面粉仓里,夜里潮气重,总得把它裹到下巴。
“这个拿上去。”
我手上还全是泡沫。
“给谁?”
“子衡。”
“他有被子。”
“他那床太厚,夏天盖着闷。这个薄,正合适。”
我愣了一下。
“那我呢?”
姨妈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你睡仓库,盖那么厚干吗?里面全是面,冻不着你。”
“仓库漏风。”
“那就把门关严。”
她抱着被子转身往外走。
我叫了她一声。
“姨妈。”
她回头。
我站在水池边,手上的泡沫慢慢往下淌。
我想说,我明天早上还要擀面,白天还要送单,晚上还要洗碗。我想说我最近总是头疼,蹲下去站起来会发黑。
可她看着我,眼睛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又怎么了?”
那些话忽然就卡在喉咙里。
“没什么。”
“没什么就赶紧洗。”
她抱着被子上楼。
我低头继续洗碗。
洗到最后一个盘子时,指尖被盘沿划了一下。口子不大,血却冒得很快,混进洗碗水里,淡淡散开。
我把手指**嘴里。
有点咸。
那天夜里,面粉仓比平时更冷。
卷帘门底下的缝没堵住,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纸板箱边缘一直响。
我把两件校服叠起来盖在身上。
一件是春秋款,一件是夏季短袖,盖不住腿。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才迷糊了一会儿。
凌晨三点五十,姨妈照常踹门。
“起来。”
我坐起身时,额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脚一落地,地面晃了一下。
我扶住墙。
“装什么?”
“没装。”
“那就快点。”
我把围裙系上。
今天是周末,早餐铺比平时更忙。附近几个家长送孩子去补习班,都会来买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
唐子衡八点要去奥数班。
姨妈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又往保温杯里灌了温水。
“路上别喝冰的,嗓子坏了老师听不清你回答。”
唐子衡背着新书包站在门口,忽然看向我。
“姐,你脸怎么那么红?”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
“热的。”
“店里这么热吗?”
“嗯。”
姨妈从里面出来,听见他说话,往我脸上扫了一眼。
“昨晚又没盖好吧?自己没用,冻着了还想拖累谁。”
她把一块姜递给我。
“**,别传给子衡。”
我接过来。
姜很辣,辣得舌根发麻。
姨父站在一旁,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道:“中午别送外卖了,让她歇歇。”
姨妈立刻瞪他。
“谁送?你送?她歇了,咱俩今天别干了?”
姨父把嘴闭上。
我把姜咬碎,咽下去。
中午送完最后一单,我已经有点站不稳。
保温箱空了,背在身上还是沉。我骑车回来的路上,太阳照在柏油路上,晃得眼睛发白。
到店门口时,姨妈正蹲在地上洗菜。
“回来得正好,把这些豆角摘了。”
我没动。
她抬头。
“聋了?”
“我有点难受。”
“难受就少吃两口饭,别动不动就躺。你以为谁家养你是让你享福的?”
姨父在里面搬煤气罐,听见后走出来。
他看我一眼。
“脸是有点红。”
“红什么红,天气热的。”
“要不让她吃片药?”
“药不要钱?”
姨父没再说话。
我蹲下来摘豆角。
豆角筋很难撕,我指甲短,撕着撕着就断。姨妈嫌我慢,把一把豆角扔进盆里。
“去后面把肉剁了。”
我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瞬。
我扶住墙,等那阵黑过去。
墙上贴着去年的进货价目表,纸边卷起来,像一层快脱落的皮。
我进后厨,握住菜刀。
肉块冰凉,切下去的时候,手腕发软。
我想起严老师给我的那张报到须知。
它被我塞在语文书里,放在面粉仓纸板箱最里面。
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先把门从里面顶住。
其实门没有锁,顶也顶不住什么。
我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