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我开始收拾行李。
箱子不大,二十寸的登机箱,八年前搬进地下室时就是这一个。
我只装了换洗衣物,把那张旧合照的翻拍打印件夹进衣服里,又把铜戒指和《临终关怀中心入住协议》放在隔层。
首饰,衣服,包,都是他后来买的。
我一件没拿。
拉链拉到一半,门口响了脚步。
“许盈。”
周妄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环在胸前。
他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他觉得好笑。
“闹够了没有?”
我没停手,继续把最后一件外套折进去。
“知夏只是暂住。
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让她早点搬走就是了。”
他走过来,一只手按在行李箱盖上。
“犯不着用离家出走来跟我争这口气。”
我抬头看他。
“周妄,我没有在争气。”
“那你是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多了一丝不耐烦。
“每次都这样。
闹一闹,走一走,最后还不是要回来。”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伸手想捏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了。
他手僵在半空,收回去,撑在膝盖上。
“许盈,八年了。
你什么时候看我真正离开过你?”
我拉上箱子拉链。
站起来。
“你的胃药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蜂蜜水的方子贴在冰箱侧面,荆条蜜兑温水,不超过四十度。”
“你这什么意思?”
他也站起来了,脸色变了。
“没什么意思。
你以后少喝酒。”
“许盈。”
他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骨头作响。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他顿了顿。
“就别指望我去接你。”
“好。”
他不信我真会走。
八年来每一次吵架,他都是对的。
我走得远的一次,也只是到楼下便利店。
买一瓶水,坐半小时,然后自己上来敲门。
这次他依然笃定。
我换鞋的时候,他没有跟出来。
只是站在客厅中央,冷着脸看我。
林知夏从主卧探出头,声音怯的:“周妄,怎么了?”
他转身走向她。
“没事。
她闹两天就回来了。”
门关上了。
我拉着箱子进了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
周妄的消息:气消了记得回来。
冰箱有粥。
又一条:别跑太远,回头打车不方便。
他以为我最多去酒店住一晚。
**票是三小时后的。
省城肿瘤医院,临终关怀病区。
我关了手机,箱子的轱辘碾过地下**的水泥地。
声音很响。
地下**很空,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