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我点上灯,打开床头的紫檀木匣。
里面装着这七年迟砚风写给我的所有信件。
最早的一封,是他出征前夜写的。
那时他还唤我棠棠,说等他回来,要在院中种满我爱的海棠花。
后来的信越来越短,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最后一封,是半年前收到的,只有六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
我抽出那封信,就着烛火点燃。
火光映着我的脸,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迟砚风。
“棠棠,我能进来吗?”
我没应声,他便推门而入。
看见我手中的火盆和烧了一半的信。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
“清理旧物罢了。”
我将最后一张信纸丢进火盆。
“将军明日还要上朝,早些歇息吧。”
“棠棠,”他走近几步,语气软了些。
“我知道这三年委屈你了。
但鸢儿她……她不一样。
她在边关救过我的命,我欠她人情。”
“救命之恩?”我抬眼看他。
“那将军打算怎么还?娶她做平妻?”
迟砚风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只是想给她找个好归宿,她一个孤女……”
“孤女?”我轻笑,“将军可知道她身上的浮光锦,一匹值三百两银子。
我查过账了,将军回京途中,光是给她置办衣裳首饰,就花了近两千两。”
迟砚风被我噎住,半晌才道,“那是我欠她的……”
“那你欠我的呢?”我站起身,直视着他。
“迟砚风,我们订婚七年。
这七年,我替你守着迟家,替你孝顺父母。
替你应付朝堂上那些豺狼虎豹。
你可曾想过,我也是一个需要人疼的女子?”
迟砚风避开我的目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鸢儿她……”
“又是沈鸢儿。”我打断他,“迟砚风,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她。
你可知道,三个月前我病得下不了床。
府中上下乱成一团,我让人送信给你。
盼你能寄一味雪莲回来,你回了我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正是我让人送去的。
信封完好无损,根本没有拆开。
我愣住了。
“这信……”迟砚风看着信封上的火漆,神色复杂。
“鸢儿说,边关战事吃紧,怕打扰我,便替我收着了。
我也是今日整理行囊才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棠棠,我不知道你病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不知道?迟砚风,你可知道这三年我给你写了多少封信?
你可曾回过一封超过十个字的?”
“我……”
“算了。”我摆摆手,忽然觉得累了。
“将军请回吧,明**还要祭祖,早些休息。”
迟砚风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刻,我看见他腰间挂着一个崭新的香囊。
针脚粗糙,一看就不是出自我的手。
是沈鸢儿绣的吧。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