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不能写?”我看着她。
“对。”我妈语气坦然,“美协的推荐信代表着我的专业信誉。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女儿,就放宽学术标准。这违背了我的职业原则。”
职业原则。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得我无法呼吸。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说得对。学术容不得掺假。书然,你要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塔尖上。”
我看着碗里煮烂的水饺,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可是上个月,你给初初的那幅涂鸦写了推荐信。”
我抬起头,直视我**眼睛。
“那幅画连**都是错的。”
我**眼神冷了一度。
“初初才十岁。”
“她十岁,所以她的画充满了未经规训的生命力。那叫野兽派的原始张力。你不懂,就不要用你那种应试教育的刻板眼光去评判她。”
十岁。
十岁就能用“生命力”掩盖一切技术上的缺失。
而我二十岁,拼尽全力画出的作品,只配得到一句“匠气”。
卧室的门开了。
温芷初**眼睛走出来,手里拖着一个粉色的毛绒兔子。
“妈妈,我睡不着。那面星空墙上的星星不够亮。”
我妈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
“怎么会不够亮?妈妈加了最好的夜光粉。走,妈妈陪你去看看。”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跟着温芷初走进了房间。
我爸看了一眼腕表。
“十二点半了。你吃完赶紧把厨房收拾干净,初初对油烟味敏感。”
他转身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端着碗,走到垃圾桶旁。
连汤带水一起倒了进去。
回到房间,我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素描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
这是十岁那年,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
我想让我妈在上面给我画一只小猫。
她让我用复印机。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叠厚厚的票据。
两千四的水彩收据。
一万二的定制画布预订单。
三千块的画展门票。
全是我从微薄的生活费和打工钱里省下来,垫付给温芷初的。
在这个家里,我的钱是公共资源。
温芷初的需求是最高指令。
第二天早上。
我没有去画材城拿那张一万二的定制画布。
我去了青年美展的报名处。
工作人员翻看着我的资料。
“温书然是吧?你的画作《夜雨》初审过了。但因为你还是在校生,没有机构挂靠,必须交三千块的展位保证金。”
“好,我扫码。”
我点开微信钱包。
余额:86.5元。
我愣了一下。
昨晚明明还有三千一百块。
我点开账单明细。
凌晨一点,自动扣款三千。
收款方:星空艺术游学营。
那是我爸绑定的亲属卡,平时用来扣我的学费。
但昨天,他把这张卡改成了优先扣款。
我站在报名处,手指发凉。
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响了五声才接通。
“什么事?我正在开会。”我爸的语速很快。
“爸,我的账户里被扣了三千块。是星空游学营的钱。”
“哦,那个啊。”他语气平淡,“初初下个月要去欧洲参加艺术游学,报名费差了一点。我查了下你的账户,刚好有三千。就先划过去了。”
“那是我的展位保证金。”
“一个青年美展而已,你又拿不到名次,去了也是当分母。投资回报率太低。”
他甚至没有一丝抱歉。
“爸,今天是截止日期。”
“书然。”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要胡搅蛮缠。初初去欧洲能拓宽国际视野,这是资源的最优化利用。你那三千块放着也是放着。”
“那是我的钱。是我帮导师做了一个月排版赚来的。”
“这个家养了你二十年,你现在跟我算账?”
我爸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
“等下个月我发了津贴,会补给你的。不要因为一点小钱破坏家庭和谐。”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盲音在耳边回荡。
工作人员催促道。
“同学,你还交不交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我看着微信里仅剩的86块钱。
“不好意思。”我退后一步,“我不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