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五早上。
我没有去温芷初的画展。
我穿上最整洁的白衬衫,拿上了我的毕业作品集。
走出了家门。
我的答辩在上午十点。
但在九点半的时候,我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书然,你之前的学分修得不够。学校规定,如果要今天答辩,必须有一位直系亲属到场签字,证明你确实是因为家庭原因缺席了之前的课程。”
我愣住了。
之前的课程缺席,是因为我妈要做一个小手术。
我爸出差,温芷初借口要上学。
硬生生把我按在医院陪护了半个月。
“老师,我马上联系他们。”
我挂了电话。
站在走廊里,拨通了我**号码。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他们求助。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音里全是人声和古典乐。
“什么事?开幕式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媒体都在等。”我**声音透着不耐烦。
“妈,我的毕业答辩出了点问题。需要你或者爸过来签个字,证明我之前缺课是因为在医院照顾你。”
“现在?”
“对,十点之前必须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书然,你是在故意考验我的时间管理能力吗?还是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们没有重视你的答辩?”
“不是报复,是学校的硬性规定。”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指尖的颤抖,“只要十分钟,签完字你就可以走。学校离画廊只有五公里。”
“五公里的车程加上停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这会严重影响初初的开幕式流程。”我妈用极其理智的口吻分析,“成本太高了。”
“如果你们不来,我毕不了业。”
“那就延毕一年。”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一年时间可以用来沉淀自己,未必是坏事。”
“妈,我是为了照顾你才缺课的。”
“那是我要求你的吗?那是你作为女儿的道德义务。不要用道德来绑架我。”
我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谁的电话?”
“书然。非要我现在去学校给她签字。”
“胡闹。”我爸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初初马上就要上台致辞了,这会儿怎么走得开?让她自己解决。遇事就找父母,依赖性太强了。”
我握着手机。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
“姐姐不会是因为我,生妈**气了吧?”温芷初柔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如果姐姐真的需要,妈妈你就去吧。我一个人可以面对记者的,虽然我会害怕。”
“你害怕什么?妈妈哪也不去。”我妈立刻安抚她,语气温柔得像水。
然后,她对着电话,恢复了冰冷。
“听到了吗?初初需要我。你是个成年人了,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学校走廊的尽头。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但走廊里没有风,闷得让人窒息。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突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种沉压在心底多年的、企图证明自己也会被爱的执念。
像一个被针戳破的气球。
噗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我点开导师的微信。
“老师,亲属来不了了。”
“那你的答辩......”
“我放弃。”
发完这条消息。
我转过身,没有走向答辩教室。
而是直接走出了教学楼。
我买了回公寓的地铁票。
不是为了拿东西。
而是为了彻底清空。
我把那张每个月用来接收微薄生活费的***,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把家里的钥匙,也压在卡下面。
最后。
我把那本画着三遍星空、只有第一页是空白的素描本,扔进了垃圾桶。
我拖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站在玄关。
原来彻底离开一个人,是不需要歇斯底里的。
只需要一次次的失望累积,直到填满最后一丝缝隙。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