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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冷着脸,让我跟他走。
春桃挡在我身前,声音都在抖。
“我们没有私占官地!这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
书吏冷笑。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你说是你们开的,证据呢?”
我心里一沉。
前一夜,放在仓房里的开荒原册刚刚失窃。
那册子上记着每块地从哪日开挖,谁家出工。
没有它,官差就能一口**,我们是占了官地。
周围一片死寂。
书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已经笃定我拿不出证据。
我正要开口,萧珏忽然挡在我身前。
“她有没有证据,轮不到你先定罪。”
他侧过头,声音放低,只问我:
“可有办法?”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一软。
轻声道:
“有。”
好在从第一日开荒起,我就留了备份。
我让春桃拿来副册,罗老汉立刻指着图上的标记道:
“这处水口是老汉带人挖的,界桩下面还压着三块青石,挖开便知。”
众目睽睽之下,几名差役去田边挖开界桩。
果然,桩下压着三块青石。
官差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守夜的赵嫂忽然跪了出来。
“殿下,姑娘,昨夜我看见青萝姑娘进了仓房。”
青萝猛地回头。
“你胡说!”
赵嫂吓得一抖,却还是咬牙道:
“我没胡说。她抱着一个油布包从后门出去,谷口有人接应。”
“接她的人,就是官爷后头的那个随从!”
我看向他身后的随从。
“这人是黎氏庄子的人。”
那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
萧珏的人立刻将他按住。
那随从吓破了胆,当场供出这一切都是黎氏安排的。
官差带着我们去了黎氏丈夫的庄子。
看见我们,黎氏虽然慌,却**自己不知情。
我竟一时拿她没有办法。
余光却瞥见一个皮包骨头的女孩。
这是当初选择跟她走的婢女之一!
我以为她们干活能得口饭吃,现在看来竟比我们还不如!
无人处,她将一封信塞在我手里。
我认得那字。
沈棠音。
萧珏拿起信,脸色越来越黑。
信上许黎氏好处,要她让我在岭南吃尽苦头,最好叫萧珏厌弃我。
只一个眼神,黎氏腿一软,终于跪下。
“是二姑娘!是她派人送信来……”
“说只要毁了你,她就给我银子,还替我儿子谋差事。”
她哭着爬向我。
“我一时糊涂,我只是贪财,我没想害死你啊!”
我退开一步。
“你拔的是苗,断的是荒谷所有人的活路。”
黎氏被官府带走。
几位小厮为了减轻罪罚,争着指认。
青萝盗走账册、勾结外人夺粮的事,也遮不住。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殿下,奴婢从小陪着您,难道还比不过她吗?”
萧珏看着她,眼里再无半分旧情。
“她开荒,你阻她。她救苗,你乱她。”
“外人来夺地,你还替自己喊冤。”
青萝浑身一僵。
萧珏冷声道:
“收去近身差事,交由官府一并问罪。”
青萝瘫坐在地。
我没有再看她。
回荒谷时,天色将晚。
萧珏走到我身侧,低声道:
“往后荒谷的事,你做主。”
“谁再动你,就是动我。”
春桃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红。
我垂眸笑了笑。
信任不是一日长成的。
可至少今日,这片苗活下来了。
从此,荒谷里再没人敢轻易动我们的粮仓和水渠。
到秋天,低地有稻,坡上结豆,山脚芋叶连成一片。
从前人人避之不及的流放死地,慢慢有了丰硕的模样。
春去秋来,第三年秋,谷口传来急报:
中原大旱,皇仓见底,急需一批粮食支援。
旧部劝萧珏献粮求召回。
我只说:
“先留足岭南来年种粮和百姓口粮,余粮装船北上。”
萧珏没有迟疑。
“照她说的做。”
众人领命散去。
粮船到达京城那日,码头外来了一辆破马车。
车帘掀开。
妹妹瘦得脱了相,抱着一个高热的孩子,跪在泥地里。
她仰头看我,再没有当年抢玉佩时的得意。
“姐姐,京城断粮了,王府也没有米了。”
“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