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马车边，巷口传来马蹄声。
裴砚辞勒马停下，翻身落地。
他来得急，袍角沾了泥，发冠也有些乱。
女官皱眉，「何人拦车？」
裴砚辞拱手，「裴砚辞，户部侍郎裴家子，想同沈二姑娘说几句话。」
女官看向我。
我说，「不必。」
裴砚辞脚步一顿。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沈知澜，你昨日说的话，是一时气话，还是早有打算？」
我踩上车凳，「与你无关。」
他上前一步，小内侍立刻挡住。
裴砚辞声音低了些，「若是因为我和你姐姐，你大可不必用入宫来堵气，我可以向沈大人说明，昨日抽签作罢。」
我扶着车门，回头看他。
街口的风卷起尘土，扑在他衣摆上。
前世，他从未为我这样急过。
哪怕我病得下不了床，他也只是让人请大夫，然后去书房处理公文。
现在他急了。
因为我不肯站在原处。
我开口，「裴砚辞，你总以为自己肯让一步，就是恩典。」
他眉头锁住。
我说，「你不想娶我，却愿意抽签，你抽中我，又想让我别怨，你口口声声说作罢，可你真正怕的，是我把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摊开给人看。」
他的脸色僵住。
身后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姐姐攥紧**，兄长脸上难堪得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裴砚辞哑声道，「我从未轻贱你。」
我笑了。
「轻贱不一定要骂出口。」
他眼底一颤。
我没再看他，弯腰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知澜。」
这一声很轻。
前世我等到死也没等来。
车轮滚动，碾过湿泥，沈府门前的人声被抛在身后。
我坐在车里，掌心贴着膝盖，慢慢吐出一口气。
女官坐在对面，翻着名册。
她忽然抬眼，「沈姑娘胆子不小。」
我垂眸，「让姑姑见笑。」
她合上册子，「宫里不缺胆子大的人，缺的是胆子大还知道闭嘴的人。」
我听懂了。
「多谢姑姑提点。」
她看了我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
「初选规矩，背熟。入宫后先住储秀苑，三日后验仪，七日后殿选。有人问你昨日之事，你只说家中已允，旁的别提。」
我接过纸，指尖碰到纸面，上头的墨还带着淡淡药味。
前世我没有入宫，只听过这些流程。
现在每一步都要我自己走。
马车驶过长街，宫墙在远处露出一线朱红。
天光照上去，红得刺眼。
我掀开帘角，看见高高的城楼下站着一排禁军，刀鞘碰着甲片，声响整齐。
车停下时，女官先下去。
我跟着迈下车。
宫门前的风比沈府冷，刮过脸颊，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小内侍唱名。
「沈氏知澜，入储秀苑。」
我抬脚跨过门槛。
身后宫门缓缓合上，沉重的门轴发出长长一声响。
我没有回头。
**章
储秀苑住着二十七名秀女。
屋子不大，四人一间，床铺靠墙，木柜窄得只能塞下两套衣裳。
我被分到西厢，屋里已有三人。
一个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卫令仪，鬓边珠钗压得很低，眼神扫人时像在挑布料。
一个是通政司参议家的庶女周棠，衣袖洗得发白，抱着包袱坐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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