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承武的眼睛亮了。
他想走过去,可队伍已经开始整队,长官在前面喊口令。他只能远远地冲她挥挥手,用尽全力喊:“秀莲——等我——”
秀莲也挥着手,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他的身影跟着队伍越走越远,绿色的军装渐渐融进远处的秋色里,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卷着残槐落在她肩上,和定亲那天一样的香,可身边的人却不在了。
她站在老槐树下,站到太阳落山,站到槐花落了满身,才慢慢往家走。
那天晚上,她就着油灯绣帕子。针好几次扎破手指,血珠渗出来,滴在青布上,像一朵小小的红花。她没在意,只是低着头,一针一针,把剩下的半朵莲花绣完。
她想,等他回来,她要告诉他,他走的每一天,她都在想他。
第二卷一纸家书抵万金
第三章秀莲:日日门前望归骑
承武走后第三个月,奶奶走了。
老人家走在一个落霜的清晨,头天晚上还跟秀莲念叨,说等武儿回来,要看着他们生个大胖小子,她要抱着重孙在槐树下晒太阳。
秀莲守在床边,握着***手。那手枯得像老树皮,凉得快没温度了,却还攥着她的手腕,一点点摩挲着那只银镯子。老人家眼睛已经浑浊了,却还努力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像是要等谁回来。
最后咽气前,她把周家那串铜钥匙塞进秀莲手里,指节扣得很紧。
“莲丫头,委屈你了。”***声音轻得像气儿,“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帮我……帮我等武儿回来。”
秀莲跪在床边,眼泪砸在老人手背上,重重点头:“奶奶您放心,我等他,一辈子都等。”
办完***丧事,秀莲就搬到了周家的老院子住。
院子空了大半年,落了厚厚的灰,墙角都结了蜘蛛网。秀莲花了三天时间,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堂屋的八仙桌擦得发亮,***遗像擦得一尘不染,供桌上天天摆着新鲜的果子。承武的房间,她也收拾妥当了,被子晒得软软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樟木箱里,就像他明天就要回来一样。
村里人都说她傻。
“还没成亲呢,就住到男方家守活寡,图什么啊?”
“就是,年纪轻轻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承武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闲话飘进耳朵里,秀莲也不生气,只是笑笑。她觉得,承武不在家,她就得替他守着这个家。等他打完仗回来,一推院门,屋里暖烘烘的,灶上有热饭,衣柜里有干净衣裳,他肯定高兴。
每天天不亮,秀莲就起来了。先去院子里浇菜——开春的时候她种了半畦青菜、半畦豆角,都是承武爱吃的。然后生火做饭,做两个人的饭,盛两碗,摆两双筷子。吃完饭就做针线,缝嫁衣,或是纳鞋底。
她给承武纳了好多双布鞋,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的,穿着软和,走路不磨脚。纳好一双就放进柜子里,攒了小半柜,都快放不下了。
每天傍晚,她都会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一会儿。
邮差每周来一次,骑着辆掉漆的旧自行车,叮铃铃的铃声老远就能听见。每次听见铃声,她的心就怦怦跳,小跑着迎上去,问:“大哥,有周承武的信吗?”
头两个月,都没有。
秀莲有点慌,但又安慰自己:他刚到部队,肯定忙,训练累,没时间写信。
可村里陆续有坏消息传回来。
村东头老**的大儿子,战死了,部队寄回来一块烈士牌,还有几件沾着血的旧军装。**媳妇哭得天昏地暗,没过半年就改嫁了,带走了刚满三岁的儿子。
村西头张家的二小子,断了一条腿回来,人也吓傻了,整天坐在门口念叨“枪、炮、血”,看见穿军装的就浑身发抖。
秀莲每次听见这些,心里就揪得生疼。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摸着腕上的银镯子,小声跟自己说:“承武命大,肯定没事的。他答应过我要回来的。”
嫁衣是入秋的时候开始缝的。
红布是奶奶生前备好的,正红色,摸起来软乎乎的,是上好的棉布。她照着镇上裁缝铺橱窗里的样子剪,领口、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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