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裙摆,都绣上小小的莲花。针脚比以前密多了,也整齐多了——这几年她天天做针线,手早就练巧了。
缝嫁衣的时候,她总忍不住笑。想着拜堂的时候,承武掀开红盖头,看见她穿这件嫁衣,会不会看呆了?会不会说“秀莲,你真好看”?
她总想起承武说的红婚书。
朱砂写的,端端正正,贴在堂屋墙上。
她甚至偷偷找李先生问过,朱砂写的字是什么样子。李先生给她写了两个字看,红艳艳的,落在白纸上,像落了两瓣花。她盯着看了好久,记在了心里。
有天夜里,她缝到后半夜,实在困得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做了个梦。梦见承武回来了,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手里拿着一张红彤彤的纸,说是给她的婚书。她凑过去想看看写了什么,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婚书飘了起来,承武也跟着飘走了。
她一下子惊醒,油灯快燃尽了,屋里昏昏暗暗的。
她摸了摸脸,一手的泪。
转眼入了冬,院子里的青菜收了一茬又一茬,嫁衣也缝了大半。还是没有承武的信。
秀莲去了趟土地庙。
庙里香火不旺,只有一个老道士守着。她把攒了大半年的铜板都放进功德箱,跪在**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菩萨保佑,”她闭着眼睛,声音轻轻的,“让承武平平安安的,让他早点给我来信。等他回来,我一定来给您烧香还愿,给您披红挂彩。”
从庙里回来的第二天,邮差就来了。
秀莲正在院子里收白菜,听见铃声,撒腿就往村口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有周承武的信!”邮差笑着递过来一个**信封,边角有点皱,还沾了点泥。
秀莲的手抖得厉害,接了好几次才接住。信封上的字她不认识,但她知道,这是承武寄来的。
她攥着信,转身就往村里的私塾跑。
李先生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戴着老花镜,脾气和善。秀莲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教孩子们念《三字经》。
“李先生,麻烦您帮我念念。”秀莲喘着气,把信递过去,眼睛亮得吓人,“承武给我来信了。”
李先生接过信,拆开,戴上老花镜,慢悠悠地念了起来。
“秀莲吾妻:
见字如面。
我已到军营,一切安好。训练虽苦,但我能扛住,你不必挂念。
家中劳你费心,替我照看院子、照看奶奶,多谢。
等抗战胜利,我必归乡,履行承诺,与你成亲。红婚书一事,我记在心上,必兑现。
你要照顾好自己,多吃饭,别总熬夜做针线。
夫承武**二十六年九月”
秀莲站在旁边,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先生的嘴。听到“一切安好”的时候,她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了地;听到“红婚书一事,我记在心上”的时候,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听到最后,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很。
“他说他记着呢。”秀莲抹着眼泪,笑得像个孩子,“他说他会回来娶我的。”
“是啊,承武是个好孩子,说话算话,肯定能平安回来。”李先生叹了口气,把信折好递给她。
秀莲把信揣在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贴着心口。那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那天晚上,她就着油灯,把信摸了一遍又一遍。信封的纸有点糙,她摸过每一个折痕,每一个边角。虽然不认识字,但她知道,这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承武的心意。
她把信放在枕头底下,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汗水的味道,像承武身上的味道。
第二天,她又去找李先生,托他帮忙写回信。
她坐在旁边,想了半天,说:“承武,家里都好,院子我收拾着呢,菜长得很好。奶奶走了,走得很安详,你别担心。你在外面好好打仗,注意身体,别受伤。我等你回来。”
说完,她又补充:“再加一句,红婚书的事我也记着,等你回来写。我给你做了桂花糕,还有两双新布鞋,一起寄给你。鞋是千层底的,走路不磨脚。”
李先生笑着按照她的话写了。
信和包裹一起寄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