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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入职需要户口本复印件。
我去爸妈房间翻柜子。
红色的壳子,打开,四页。
爸爸、妈妈、弟弟、妹妹。
没有我。
我拿着户口本站在客厅:“妈,我那页呢?”
她在给妹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头也没抬。
我又问了一遍。
她关了吹风机:“你的?早迁走了啊。”
“什么时候?”
“学区房有人数限制,最多落四个人。”
“为什么迁我的?”
“你最大,最方便。”
我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户口本的边角。
“迁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妈妈重新打开吹风机,对着妹妹的头发吹。
嗡嗡声里,她说了一句:“跟你说了你能怎样?又不能多长出一个学区名额。”
妹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吹风机的热风很大,吹得镜子边上的碎发飘起来。
我在那股热风的边缘站着,一点温度都没有。
四年前,他们用我的***去办了手续。
我却不知道自己正在从一个家里被删掉。
我把户口本放回抽屉,回到阳台。
给行政老师发了***复印件。
她回了一条消息:“收到!到站后我们协助你落集体户口,手续全程有人帮你跑,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说帮我落户。
我自己的家,四年前把我的名字悄悄抹掉了。
当天下午,客厅里多了一群人。
妈**朋友们来参观新房。
三四个阿姨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啧啧赞叹。
“你家这个电竞房装修得真好,你儿子有福气啊。”
“这个衣帽间也太梦幻了吧,你女儿的?”
妈妈笑着一间一间领她们参观。
“这是小浩的房间,朝南,光线最好。”
“这是诗诗的衣帽间,她衣服多,专门给她设计的。”
“这是我们的主卧,那边是小浩的电竞房。”
五间房,挨个介绍完了。
一个阿姨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家不是三个孩子吗?大女儿那间呢?”
我正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
走到客厅中间,脚步停了。
妈妈愣了不到一秒。
“小雨快毕业了,马上要出去工作,就不占家里的房间了。”
她笑着接过我手里的水果盘,顺手递给客人。
阿姨“哦”了一声,没再问。
话题转到了厨房的橱柜用的什么板材。
我站在原地,空着两只手。
“马上要出去工作”。
不是“她要去天文观测站”,不是“她被录用了”。
因为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属于这个家。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我没说。
是她从来没问过。
晚饭后我去阳台收衣服。
妹妹跟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雪糕。
“姐,你是不是要走?”
我手一顿。
“我看你这两天一直在收拾东西,那个旧书包你都翻出来了。”
她咬了一口雪糕,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我。
“你要去哪?”
我沉默了几秒。
“去工作。”
“什么工作?”
“很远的地方。”
她不说话了,雪糕在手里化了一点,顺着手指往下淌。
“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妈说?”
“说了也没用。”
她愣了一下。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低下头,看着雪糕水滴在地上。
“姐,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可是衣帽间......那个房间,本来应该是你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盖住。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
“诗诗,那个房间从来就不是我的。”
她没再说话。
转身回了屋,雪糕只咬了一口就扔了。
我站在阳台上,手机亮了。
站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接站的车已安排好,接到每一个人,一个不落。”
一个不落。
我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阳台的灯,躺在折叠床上。
窗外妹妹房间的落地窗亮着暖**的光。
我这边只有月亮。
但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