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熟悉的、不赞同的神情。
仿佛我永远是不懂事的那个。
“林晚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满月宴还没结束。”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谈。”
我看着他,忽然彻底冷静下来。
从前他最擅长说这句话。
回家再谈。
可每一次回家,都没有谈。
只会变成我哭,他沉默。
我质问,他不耐烦。
我退让,他松口气。
然后下一次,大嫂一个电话,他还是会走。
我不想再回那个家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宴会厅的音响里,很快响起我虚弱到几乎破碎的声音。
那是我进手术室前,护士让我确认随身物品时,我留下的。
录音里,我疼得每说一个字都在喘。
“如果我没醒过来......”
“请帮我报警。”
“我母亲留下的金镯子......被人拿走了。”
“那是给我孩子的......”
“不能给别人......”
录音放完,宴会厅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大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周叙白也怔在原地。
他大概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闹脾气。
也不是来争风吃醋。
我是从手术台上,带着一条没了的小命,回来讨债的。
我关掉录音,看着大嫂。
“我再说最后一遍。”
“把镯子还我。”
大嫂眼泪汹涌,却死死抱着安安不动。
婆婆脸色难看,想开口。
可周围亲戚的目光已经变了。
那些目光不再全是怜惜。
也有怀疑,有审视,有难堪。
周叙白沉默许久,终于走到大嫂面前。
他的声音很哑。
“大嫂,先把镯子摘下来。”
大嫂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叙白?”
“你也觉得是我错了?”
周叙白没有看她。
“那是晚宜母亲的遗物。”
大嫂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
她颤着手,慢慢去解安安手腕上的镯子。
安安哭得厉害。
她一边摘,一边哽咽。
“对不起,晚宜。”
“我真的不知道这镯子对你这么重要。”
我没有接她的话。
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我不信周叙白没告诉过她。
就算真的不知道,那只镯子从我房间的木盒里消失,总不是自己长脚跑到她女儿手上的。
镯子被摘下来的那一刻,我伸手接过。
金属落进掌心,带着陌生的体温。
我指尖一颤。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妈妈。
也想起我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我把镯子紧紧攥进掌心。
很疼。
可疼一点也好。
疼才能让我记住,这个家里,没有人值得我再心软。
周叙白看着我的手,声音低下来。
“晚宜,现在镯子也还给你了。”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我送你回医院。”
我抬头看他。
“到此为止?”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
轻轻放在满月礼簿上。
“周叙白。”
“我的孩子没了。”
“我**遗物脏了。”
“你这个丈夫,我也不要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离婚?”
大嫂也僵住了。
婆婆尖声道:
“林晚宜,你别太过分!”
我没有看他们。
只是把笔放到周叙白面前。
“签字。”
“你不是喜欢替你哥撑场面吗?”
“我成全你。”
“从今天起,你想给谁当丈夫,给谁的孩子当爸爸,都跟我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