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本是雍朝镇西将军的幺女。
自幼长在大漠,见惯了黄沙落日,也听惯了铁骑踏雪。
若不是顾祈安,我这一生本该随父兄守在边关,一辈子活得肆意。
那一年,他随老侯爷来边关送物资。
雍京来的少年郎,骑不得烈马,挽不动硬弓。
我笑他娇气,他便红着耳根跟在我身后,一遍遍喊我阿宛。
后来,少年情动。
他牵着我的手,在大漠最盛的落日前对我表白。
“阿宛,跟我回京吧,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为了他,我跪在阿爹面前,苦苦哀求他准我回京。
阿爹并不喜欢顾祈安。
他说京中人心复杂,少年人的情爱,最经不起消磨。
可顾祈安却冒着风雪跪了一整夜。
“将军放心,我对阿宛的情谊天地可鉴。此生若负她,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着我哭得通红的眼眶,阿爹到底还是松了口。
可如今,听我提起这桩旧约,顾祈安却多有不耐。
“我自然是记得,可成亲的事,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况且我也不是不娶你,不过是让你多等一年罢了。”
窗外灯火从帘缝里掠过,照得他眉眼忽明忽暗。
我忽然觉得,那张我爱了五年的脸,竟有些陌生。
“可是顾祈安,我等累了。”
“也不想再等了。”
这句话像是终于惹恼了他。
他脸色沉了下来。
“沈宛,你就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良辰吉日要选,聘礼仪程要备,母亲的身子也才刚好。
再说我如今刚入朝,根基未稳,御史台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可这些话,我早已经听过太多遍。
每一次阿爹来信询问婚期,他都有新的理由。
起初,我还会替他在信里打圆场。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
连我自己都快不信了。
顾祈安见我不说话,语气又缓了些。
“阿宛,乖,你再等等。”
“等明年,我把沈将军也接到雍京来,让他亲眼看你出嫁,好不好?”
他还要再说,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顾祈安掀帘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片刻后,他回头看我。
“礼部那边有急事寻我。”
“你先回府,我晚些再同你解释。”
他远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走得又快又急。
我放下帘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绕道吧,去将军府。”
从大漠回京后,顾祈安担心我一人住在将军府无人照料,
特意求侯夫人在顾侯府给我辟了一处院子。
这些年,跟着侯夫人学礼仪,学管家,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侯府主母。
整个雍京都认定,我早晚是顾家的女主人。
连我自己,也这样以为。
可如今,我忽然不想嫁了。
回到将军府,丫鬟翠儿替我去顾侯府取日常用物。
她回来时,气得眼圈都红了。
“小姐,奴婢方才回去,竟看见世子爷亲自抱着那个林怜月进了府!”
“众目睽睽的,也不怕人笑话!”
我手中整理衣箱的动作微微一顿。
原来他所谓的“急事”,是林怜月发了热,身上起了红疹。
顾祈安怕她无人照料,便又向太后请旨,提前将她接出了宫。
也不奇怪。
林怜月和他自幼青梅竹马。
后来沈家父母早逝,她被叔父一家苛待,才被送进宫中做了女官。
这些年,顾祈安一直没少接济她。
他买给我的珠钗,要给林怜月备一支一模一样的。
一直是我迟钝得可笑。
翠儿还在气呼呼地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小姐,将军回信了,他还有几日便到雍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