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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从边关到雍京路途遥远,阿爹收到信,总要过些日子才能动身。
没想到,他竟来得这样快。
我心头一喜,吩咐翠儿将将军府上下重新打扫一遍。
“再去库房取几坛空酒瓮来。”
阿爹平日不爱饮酒,唯独喜欢我酿的云瑰春。
我将一篮一篮玫瑰花瓣倒进清水里。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顾祈安扫了一眼院中的花瓣和酒瓮,颇为不满。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从侯府搬回将军府,就是为了酿云瑰春?”
他上前一步,伸手便想来拥住我。
我侧身避开。
“我快成亲了,再住在顾侯府,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嗅到他衣领处的淡淡香气,我笑了笑。
“况且,你都把新欢领进门了。我若是不腾地方,岂不是成了绊脚石?”
他怔了一下,语气放软了些。
“阿宛,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件事?”
“怜月父母早亡,如今无依无靠,我不过是把她当妹妹照拂。”
“这些年,你为顾家操持家务,侍奉病重的母亲,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
“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
说着,他又身后拿出一个提线木偶。
木偶穿着小小的红裙,手脚随着丝线轻轻晃动。
他牵着木偶,学着木偶说话:
“阿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忽然有些恍然。
那年在大漠,我们因为一点小事拌嘴,我气得将他丢在集市上,转身就走。
可傍晚时,他抱着一个做得歪歪扭扭的提线木偶站在我帐外。
他说他找木匠师傅学了半日,手指被丝线勒出一道道红痕。
那木偶在他掌心里笨拙地朝我作揖:
“阿宛,别生气了。”
后来每一次吵架,只要他拿出这个木偶,我便总会心软。
这一次也是。
我心口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既然你与她只是少时情谊,她如今既已出宫,便给她寻一处清净宅子。”
“再替她择一门好亲事。”
“也算全了你们旧日情分。”
话音落下,顾祈安脸上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
“怜月的父亲是我的启蒙恩师,我答应过他会好好护着怜月。她如今生着病,你就迫不及待要把她赶出府?”
我终于抬眼看他。
“那你想如何安置她?”
再开口时,顾祈安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怜月身子从小就弱,让她一个人在外头住,我不放心。”
“等我们成亲后,便给她一个姨**身份,让她留在府里。”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打算。
正妻之位给我。
偏爱给林怜月。
我垂下眼,冷声道。
“不好意思,我沈宛不与人共事一夫。”
“送客吧。”
院中护卫立刻上前一步。
顾祈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宛,在侯府学了这么多年规矩,我还以为你多少该懂些分寸。”
“如今看来,我真是高看你了。”
“你骨子里,还是大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
我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看着她。
刚来雍京那几年,我确实闹过不少笑话。
认不全京中复杂的亲眷称谓。
猜不出文人雅士拐弯抹角的灯谜。
宴席上拿错过茶盏,被贵女们背地里笑话。
她们说我是只会骑马射箭的乡下丫头。
可顾祈安却替我擦眼泪,一遍遍哄我。
“阿宛,你别听她们胡说。”
“你率真鲜活,比雍京那些满口规矩的贵女,好上千倍万倍。”
可如今,他却站在我面前,用贵女们同样的话来羞辱我。
只因为我不愿接纳另一个女人。
我低头,看见腰间那枚和田玉坠。
那是他当年送我的及笄礼。
当年他为了寻这一枚玉,险些被流匪伤了性命。
我解下玉坠,狠狠砸在青石地上。
顾祈安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我看着他,字字泣血。
“顾祈安,你我情分,便如此玉,一碎二净。”
